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舆情 ...
-
昨日下午五点,一个叫“叨叨”的狗仔发布了一条微博,配图是殷家庄园,宾客提着伴手礼从侧门提前离场的模糊画面。文案只有一句话:殷乐尧林煦婚礼疑似出现意外。
看得出他拍得很急,只是评论区谁也没人关心仿佛被狗屎糊住了的画质,直接炸锅。
此条微博刚发,就被各大营销号接连转发。
一个是在娱乐圈盘踞了三十年的娱乐公司巨头,胤隆集团的大公子殷乐尧。另一个当事人是胤隆集团一手捧红的三金大满贯影帝。这两人无论单拎出哪一个来说,都是能在网上引起风暴的人,更别说两个“热搜体质”绑到一起,服务器都能抖三抖。
上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两人在微博上卡点官宣领证的时候,两人粉丝加起来近两亿人差点没在网上掐出个你死我活,活粉当然没有那么多,但也足够微博的服务器吃一壶。
吵的话题无非就是你方说我方哥哥娘娘腔,配不上你家崽。我方骂你方正主除了一张脸外一无是处,花狐狸精。
由于两方战力相当,结果就是谁也没讨到好。
因此,等到他们吵累了,微博也安静了一段时间。
婚期一天天临近,虽然婚礼本身是不对外公开的,但狗仔叨叨从官宣那天就闻着味盯上了殷家庄园,他对网上的风评了若指掌,就连殷乐尧粉丝嘲讽式预言林煦粉丝“你家正主一定会入赘”的言论都扒了个底儿朝天。
经过坚持不懈地踩点,找到一处绝佳躲藏地点。这不,就让这个叨叨拍到了“两家疑似闹掰的证据”。只是真发出去,还是不能说得这么直白。
舆论发酵得很成功,再加上宾客离场时传出来的视频,截至今日上午九点,“殷乐尧林煦婚礼意外”这一次词条已经在微博热搜持续十小时霸榜第一位。
词条说得隐晦,点进去却全是有关于“婚变”的话题。
尽管殷家早就及时发出了通稿,通稿写明是殷乐尧身体突发不适,已经紧急送往医院,并联系多家媒体转发,但网民自有一套自己的看法:官方通稿是最不可信的。
随着时间推移,热榜的热度并没有降下来,反倒因又一声惊雷投下,将此次“婚变”风波推向了最高潮。
殷乐尧是被“盯”醒的。
意识仍旧昏沉,身体先感知到有人在看他,不只一个人。
他被这些眼睛强行“开机”,殷乐尧猛地睁开眼,瞳孔聚焦,看清自己床边围着的五人,紧接着剧烈收缩。
“我的崽,这是怎么弄的?昨天还没……”白芸虚握着殷乐尧的右手腕,憋了一早上的话没说完泪便先流下来。
殷飞云在她身旁搂着她肩膀安慰。
林煦担忧地看着殷乐尧,对白芸半真半假地解释:“是我的错。昨晚让乐尧单独上洗手间,他没站稳,扶墙的时候磕到了。”
白芸只顾着哭,殷飞云对他摇头:“你也辛苦了。”
殷乐尧死死盯着殷飞云,突然失声叫了出来:“爸?你的脊柱什么时候好了?”
巨大的不真实感与喜悦席卷着他,以至于殷乐尧没有发现那些人看他如临大敌的眼神。
紧接着,呼叫铃被按响。
殷乐尧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地在医生过来后,指着他对医生说他脑子一定出现问题了,昨天的检查结果不正确,他们要求再查一次。其中尤属他妈表现得最激动,像是担忧他担忧得快要晕过去一样。
他妈什么时候心里承受能力这么差了?最苦的十多年都熬过来了。
还有他爸,十多年前那场车祸之后,他就瘫了,后半生只能与轮椅相伴,又为什么会好好地站在这里?
殷乐尧心里的疑惑实在是太多了,就连自己什么时候被人从床上抱到了轮椅上都没注意,一直被推着走到门口处,殷乐尧恍然间回神。
他从轮椅上跪坐起来,转身朝向椅背,越过林煦的身体,看着后方不远处那沉稳如山般站立的父亲,意识到了什么。
“……结果没有异常……无病变……信息素……假性……先注射抑制剂观察……”
殷乐尧脑中嗡嗡的,一套繁琐的检查下来,他就只被人在后脖颈上贴了膏药,外加手臂上挨了一针。
他是怕打针的,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打针又算得了什么。
殷乐尧又被人推回了那间单人病房。本来很宽裕的空间,被六个人挤着,也局促起来。
殷乐尧现在只想自己一个人呆着,昨晚的记忆犹如瘟神般赶也赶不走,镜子里匆匆看过的那一眼,那消失了的额角疤痕,白皙透亮的皮肤,无一不在指向一个听起来荒诞无比的答案——
平行时空,量子物理学家提出来的说法,科学界内部对此却也存在激烈的反对声音。人们探索它、证明它、解释它,却至今没有决定性的实验证据。
殷乐尧走投无路的时候,曾信过它是真实的。
听着心脏监护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他有想过平行时空,希望在无数个平行世界里,总有一个世界,没有车祸发生,殷飞云能在那里好好活着。
但这个人绝对不能是他。
他都走了,殷飞云和白芸该怎么活啊。
“崽?”白芸站在轮椅边,小心捧着殷乐尧缠夹板的手,忧心忡忡得,“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你跟妈妈说,妈妈去替你找医生。”
“不用你妈去,你跟爸说,爸替你去。”殷飞云紧赶慢赶地开口。他感觉检查前儿子看他的眼神不对,又说不上哪不对,总之就是不对。他可就这么一个Omega儿子,娇养着长大的,绝不能让他出事。
在殷乐海也要举手表态前,殷乐尧开口说话了,只是压抑了很长时间的情绪,尽管他尽量说得轻松,声音依旧有些哑:“爸妈,我刚跟林煦哥结婚,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有事?你们放心,我好着呢。”
他想到了什么,转向后方看着林煦问:“林煦哥,我昨天晕倒,是不是给我们的婚礼添麻烦了?”
身量纤长的青年小心翼翼地向后方探头,一手搭在母亲手上,一手扶着轮椅扶手,腰部因这番动作被拉伸,病号服紧贴在纤细的腰身上。少年气似乎固定在了他的身上,他做这种表情看不出一丝违和,反倒会激起人的保护欲,像是怕主人埋怨的犯了错事的小狗,蔫头搭脑地试探主人的态度。
在场有人捂住心口,有人想上天摘月给他,有人司空见惯,也有人……
司空见惯本人韩韵发现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在林煦安慰殷乐尧的时候走上前来,等他们说完话,递过来一个平板:“这是有关于殷林两家联姻的舆情,彻底引爆舆情的是你在婚礼上不肯说“我愿意”的视频,目前舆情分两路,你自己看吧。”
在殷乐尧的设想中,当年若是没发生那场车祸,他或许就如现在这样,家族企业蓬勃壮大,他也有机会接触到林煦,然后两人时不时搅得互联网天翻地覆。
他心不在焉地接过平板,放到自己腿上,用左手往下滑着。
【呜呜呜,我们崽崽也太惨了吧,他只是一个脆弱的Omega啊,殷家为什么要逼他跟林煦结婚?林煦那没A味儿的Alpha到底哪里好???】
【不愧是妖精一族,大妖精养出来的小妖精,请你们圆润地去山里作妖,别出来碍路人眼睛,你哪只眼睛看见殷家逼婚,殷乐尧也是惨,自己养的小妖精连自己的老窝都给端了,敌我不分。哈哈哈哈。】
【楼上你是娘娘煦派来装路人的卧底吧,我家崽崽连“我愿意”三个字都说得勉强,这不是被逼婚是什么?】
【你们说错了吧,我们煦哥才是被逼的那个。谁不知道殷家对煦哥有恩,煦哥明明早就能自己出去单开工作室,合约到期过几次,煦哥都没有走。胤隆集团为煦哥投的钱,早就连本带利收回来了,现在是煦哥在养着胤隆。是殷家不知足,以恩相挟,偏要将他家那个除了一张脸外一无是处的Omega塞给煦哥。】
【复议。上次红毯殷妖精恨不得贴煦哥身上,煦哥才是被逼那个。】
【娘煦们,你们终于承认你家正主是入赘的那个了吗?】
【妖精普遍学历低,正常说话都听不懂,大家不要理妖精。】
【娘煦人就是这样,婚礼地点在殷家举办都实锤了,还选择当睁眼瞎。】
【呜呜呜呜,不要啊,我家崽崽不会就连婚房都是娘家人出的吧,娘娘煦你无能,赶紧放开我崽崽!】
偶有担心胤隆集团发的通稿是真实的人,呼吁同担们关心崽崽的身体,很快便被讨伐大军刷下去,沉底得不能再沉。
【支持我家崽崽独美。】
【支持+1】
【支持+π】
【支持煦哥独帅。】
【支持+1】
【支持+∞】
……
几乎每一个营销号下面,都吵翻了天。
殷乐尧看得头痛,他没想到网上会这么不支持他和林煦,是这个世界对公开举办男同婚礼的不赞同吗?
好像也不是。
殷乐尧揉了揉山根,将平板还给韩韵,习惯性地说了句:“姐姐,抱歉,昨天我头疼得不是时候。”
韩韵接过平板的时候,长期面无表情的脸崩了一瞬,很快被她调整好,恢复以往的枯井无波。
“身体出事,这不怨你。”韩韵说。
殷乐尧收回自己搭在白芸手上的右手,想了想,举着右手提议:“是不是可以将我这只手拍下来发到微博上,以此佐证我身体真的出了问题。”
韩韵一语中的:“婚礼视频泄露,你当时的手完好无损。”
殷乐海也插话:“你发出去只会让外界猜测后续发生了什么变故,互联网的水很深,到时候说什么的都有,家暴啊,仗势欺人啊,这只会让殷家和煦哥被你那群无脑粉丝撕了,你再收获一波心疼。伤敌为零,自损八百,还不如不发。哥不是我说你,你在这圈子混了这么长时间,怎么反倒越混越回去了?”
话音刚落,就被白芸揍了一脑壳:“没大没小。”
殷乐海捂着被揍的地方,不服气的表情在对上殷乐尧的眼睛后,霎时间消失。
殷乐尧直勾勾盯着眼前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小他十岁却比他高的弟弟,直到将人看得寒毛直竖,连连说是自己说错话了,殷乐尧才收回视线。
原来他长这样。
林煦说:“乐尧不用想这些,即便可以,我们也不会将任何有关于病情的信息爆料给媒体当素材。”
殷乐海顶着一张拽酷的脸,像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养病就要安安静静的。”
韩韵见没人再发表意见,她走近,一板一眼地对殷乐尧说:“现在有一个解决办法,只要你肯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