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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送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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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回喜花,沈家庄内堂九曲长廊,还未及深处,便见大片大片桃粉艳色,风吹香入鼻,假山溪流,青竹耸立出墙,花海亭上,坐了个女子。
晚风轻轻吹过温青玉的眉眼,她静静坐在桃花亭中,眼里流淌着浓浓的忧思,花海纷飞之际,花瓣恰时落在她的肩头,最后飘落进她的手心。
女子垂眸看着,愁容满面。她不知前路会有什么等着她,她所想也不过是过些简简单单的平淡生活,可这如此朴素的心愿,为何于她而言竟难如登天。
可再难也得去试试不是吗?从盛京到平宁,她已经很努力活着了。小时在乱葬岗翻过死人的衣物,和死人睡在一起,后来成为破庙的乞丐,经常饿肚子,有时还会被同伴连累一起挨打,经常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小阿玉最喜欢做的事便是学着那些祈福的人,双手合十跪在神佛下,她所想也很简单,她只愿自己能够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沈回默默伫立在桃树下,他眼里有些复杂,楚归昨日来报,还真让他猜对了,此女绝非寻常人。镇北侯府的舞姬,竟会沦落到如此,费尽心机从盛京那等繁华之地逃到平宁,她身上的伤怕也是一路逃难所至。
难不成她是周崇的女人?似是想到了什么,沈回轻嗤了一声,堂堂镇北侯竟会如此色欲熏心,和一个卑贱的舞姬有染。他眼里蕴着玩味,手轻轻扯住眼前桃花,将其花瓣一片一片撕扯下来,蹂躏,摧残。
温青玉沉默了一会,便想着沈公子该回来了,便起身准备回去。谁知一转身便见树下站了个人,隔得有些远,她没能看清他脸上的冷漠。
她微微向着他行了个礼。
沈回眉眼松动,神色温润和煦。他轻轻走来,离得近了才看清女子眼里的水渍。
她哭过。
他心里无动于衷,面上却有些心疼,“阿玉怎么哭了。”
留在沈府养伤这些天,温青玉打心里觉着沈回是个好人,为人彬彬有礼,温柔又体贴,久了便也默许他这般唤她阿玉。
“风太大了,一时恍住了眼。”温青玉不着痕迹移开视线不去看他。
这自是假话,沈回也没有拆穿。
他皱起眉头,还是不放心,“是不是觉着闷了?也是,这段时间阿玉都未曾出过门,心里肯定也觉着憋得慌。”
这种情况又如何能大摇大摆出门,温青玉忙摇头拒绝,“不用出门的,我没觉得闷。”她其实也怕给沈公子添麻烦。
沈回心里冷笑,只怕不是不愿出门,而是怕身份暴露罢了。他突然很好奇这女子和周崇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纠葛,如果能为他所用……边说边不着痕迹朝着女子脸上睨去,这女子自是有着一张足以迷惑万千男子的脸,此等美人,此等利器,如若能归顺于他,岂不美哉。
他需要一个能接近盛京权贵子弟的心腹,若再有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事情总会事半功倍,世人常言英雄难过美人关,他要她心甘情愿归顺于他。
温青玉说完见沈回并没有回话,不由觉着奇怪,她小心翼翼抬眸去瞥他,却见他眼里含笑正睨着看她。一时闹了个大红脸,眼皮发烫,她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便胡诌了个理由离开了。
离去时还是小跑,脚步很是混乱。
沈回满目温情注视,待女子身影彻底不见才嗤笑了一声,面色冷淡下来。
柳生医馆,柜台前柳桃正百般无聊地撩着算盘,小嘴撇着看着心事重重的样子。
柳生心里最清楚自己闺女的女儿心事,每一次沈回过来她的眼睛总要更亮些,面色也更红润,到底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柳生心里有些苦笑。
沈回乃江南商贾,虽比不上皇都的世家子弟,但到底身家底子富裕,又是经商之人,长得也是出类拔萃的俊美,酒子巷不少年轻女子芳心暗许,都恨不得和他来一场轰轰烈烈露水情缘。
门外有脚步声,柳生先一步抬头,只见进来个戴着帷帽的姑娘。
温青玉有些拘谨,这还是养伤这些天第一次出门,昨晚她有些睡不着,心里只觉烦闷,便推开门准备去桃花亭坐坐,谁知经过书房时听到了急喘的咳嗽声,是沈公子。
那般急切,似要喘不过气,她心里有些同情,愧意更甚,便想着来医馆给他抓点药。
“柳大夫,我想要抓点风寒药。”
柳桃认出了温青玉,一听到她说起风寒,便觉忧心,忙上前抓住女子的手,“怎么染上风寒了,可是这些天晚上没睡好。”
温青玉心里柔软,泛着暖意。
她轻轻摇了摇头,“是沈公子咳嗽的厉害,我想着莫不是着凉了。”
一听是沈回,柳桃面上忧心更甚。
柳生淡淡点了头,询问:“估摸着是风寒束肺,需得辛温解表。”遂而便开了一剂麻黄汤,加紫苏、桔梗各三钱,防风、荆芥为辅。
温青玉正准备掏银子,柳生笑着推回,“姑娘见外了,老夫平时多有受公子恩惠,这不过抓点药而已,还请姑娘收回。”
柳桃也接过话头,“是啊,温姑娘和我们不必这么见外。”
正如沈回不图回报救她,眼前人也是如此,她还记得柳桃姑娘替她擦拭身子,柳大夫不惧辛苦将她从鬼门关救回,他们都是好人,她很感激。
温青玉将药小心翼翼拾起,离开前停住脚步,回头深深朝着柳生和柳桃鞠了一躬。
柳生眸眼发沉,望着女子消失的背影,他脸皮有些臊得慌。突然想起那夜,他竟是那样编排过她,现如今想想真是羞愧难当。
沈家庄,沈回喜清净,庄子上人丁少得可怜,温青玉心想难怪沈公子难受成那样都无人问津。他身边也不见有什么贴身丫鬟,除了她和东厨的喜婶,府里全是男丁。
这边喜婶正煮着乌鸡汤,公子一大早便来吩咐说要她熬个参鸡汤给翠烟苑的姑娘。她见公子这般在意,便将这上好的乌鸡宰了。这乌鸡肉汁鲜美,熬个三到四个时辰那汤汁定是油光水滑。
东厨一般很少有人过来,喜婶正乐得自在,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猛地停下了动作,生怕是主子过来了。
喜婶将乌鸡清洗干净后,抬头便见迎面走来一女子。
生得那般好看,肌肤赛雪,举手投足间神韵脱俗,只见她穿了件雪青凤尾裙,步伐轻巧间,那抹藏起来的淡青便随着流转波动渐变成竹青,一头青丝用一枝玉簪简单半扎挽起。
喜婶心里了然,难怪公子这般心心念念,她早该想到会是此等仙人。
温青玉温和地朝着喜婶点了点头,将衣袖挽起准备煎药。喜婶一看这如何可以,温姑娘是公子放在心尖上的人,这要是被公子知道了她少不了要挨骂,挨骂是小,扣她俸禄是大。
喜婶爱财如命,立马走上前,慈祥地说:“姑娘想吃什么直接吩咐就行,万万不要亲自动手。”
温青玉觉得只是煎药而已,这没什么的,再说她刚刚看见了喜婶有自己的事要干,她也不愿麻烦她。
“没事的,只是简单煎个药而已,您忙您的去吧,我这边很快的。”
平易近人的语调,不带一丝不耐烦和厌恶,姑娘还用那等温柔的笑眼看她,喜婶心里不由有些受宠若惊。可转念一想到她这是要煎药,一时更着急了,“姑娘身子没好,这药还是老奴来就好。”
温青玉笑着熟练地将洗干净的药材放进药炉里,边做边说:“我没事,是沈公子好像有些着凉了。”
公子着凉了?喜婶脸色一瞬苍白。
温青玉见喜婶一脸担忧的神情,突然有些后悔刚刚为何那般说了,她眼里染上一丝愧疚,忙抓住眼前人的手,安抚,“不用担心,我从柳大夫那抓了药回来,想必喝个几天便能恢复。”
沈回回来时天已经很暗了。这些天他在外应酬得很晚,那日陪着杨县令在酒肆待到很晚,又逢寒雨刮骨,一来二去便着了寒。
此时脸有些烧得不舒服,昏昏沉沉的,很是困顿。
书房内很安静,温青玉知道沈回在,她看见了那抹烛光。她将药热了又热,还以为他今日不会回来了。
沈回疲惫地躺在椅子上,手重重捏着鼻骨,一身酒气,明明身子有恙,还饮酒,如此作践自己身子。
温青玉一进门便闻到了浓重的酒香味,她有些拘谨,毕竟这是沈回的私人领地,她不请自来。
但她想着也只是过来送个药罢了,送完便离去。
瓷碗落下发出一声脆响,闭着眼的沈回面色不虞,蹙眉欲将其泼到来人脸上。
“公子,这是祛风寒的药。”温青玉眼疾手快在男子准备掀翻之时立马出声。
沈回蓦地睁眼,他瞥眼望去,一抹杀意浮现,却在温青玉反应过来之前翻涌掩饰。
“你怎么来了?”声音是那般柔弱,似真的难受至极。
温青玉没来得及细想刚刚那不寒而栗的视线来自何处,见眼前之人脸烧得通红,额头上冒着冷汗,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此刻恹恹的,没了往日的色彩。
想必沈公子真的很难受。
温青玉老实答道:“公子这几日咳嗽得厉害,我在院子外听到了,便觉您可能是着了风寒,便去柳大夫那抓了几副药。”
“你出门了?”沈回气虚道。
温青玉点了点头。
沈回笑了笑,面色苍白无力,他淡淡笑着,如那拂柳葬花的画中人,哪怕如此虚弱,也依然是那般让人移不开眼,宛如风雨中萧瑟寂怜的山茶花,惹人怜惜。
温青玉移开视线,她将目光放在眼前浓黑的药汁上,怕药冷,再一次道:“公子快些喝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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