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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如果我能和你一样厉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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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莫名其妙地骂一顿,安梦生眯起眼睛,重重吐出一口气。
她又不是手艺不行,也不是不讲诚信。相反,不讲诚信的是别人。
她替自己讲道理,赢了一局,上网吐槽还有错了?
“……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厉害。”
安梦生果断点开这几个同行的主页。
从视频上看,手上都有细纹或者皱纹,不像是年轻人,不过看背景很有可能是私人的小作坊,和老家的工作室差不多。
粉丝数没她多,视频内容都发的杂七杂八。没她做的有趣,也没她做的专业。
当然点赞也少的可怜。
“哼,原来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
安梦生对着手机自言自语:“而且你们把自己的内容发到网上,不也是想推销自己吗?”
发福听见安梦生一直在说话,尾巴不自觉地摇了两摇。
安梦生想立刻评论回怼,但想到他的账号还挂着公司的Tag,如果公开对骂,赢了,可能会被人在背后嚼舌根,输了,那就直接是丢大脸了。
反正左右都不好看。
平时在村里看大爷大妈拌嘴吵架,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她深吸一口气,靠着仅存的意志力压下修补师傅的脾气,把手机放回包里。
说来也是对,几十年前靠着那些盗墓贼的委托,老师傅们过得还不错,只要手艺好,怎么给客户甩脸色都行。
现在她再学着老师傅的臭脾气,可就是真没单子了。
人行道地砖上,还有白天雪化掉之后残余的水,现在温度已经降到零度,在黄色灯光映照下,冰渣星星点点。
路边的草因为突然的降温,仿佛变得更绿了。
安梦生突然打了个哆嗦,将领口又收紧些。
没过一会,纪岑打来电话。
电话里,他的声音听着就很得意。“怎么着?我说什么了吧?你发这个果然能火。”
被他“夸”了,安梦生莫名有些烦躁,她瓮声瓮气地说:“火了又怎么样?咱们是凭本事说话的,靠这种吐槽八卦出名也没什么用。
“怎么没用?你没听说过做生意就是越骂越火吗?”
“你要开吵架公司吗?”
安梦生直接回怼。
她不想和他在这种事上掰扯,又头昏脑胀的厉害,索性拿出手机,把白天发的八卦删掉,最后只留下第一条避雷视频。
“我不会再发这种东西了。”安梦生边点删除边说:“我做账号不是为了当网红的。”
“……哎,不是,你怎么给删了?”
“就赚个吆喝,连个粉丝都没涨。而且靠这种视频能涨起来的粉丝,也不是冲着我的手艺来的。”
“你……你真倔,跟你师父一个样!”
电话那头,纪岑的声音又气又急,嗓门也不自觉变大:“你师父默默无闻了几十年,现在不还是村里的一个老师傅吗?你就要走他的老路?”
“像咱们这种小老百姓。能抓住的机会不多了。”
不知怎的,安梦生突然想起裴崎。
如果裴崎不是裴家人,他只是一个平常家庭的孩子,那他能做到现在的成就吗?
纪岑说的对。
安梦生低下头,指甲掐进手掌。
如果没有家庭托举,裴崎很可能和他现在的身份无缘,现在最多也就是个接案子的律师……
不对。
差点被纪岑带偏了。
他能当合伙人,绝不仅靠背景,他本身也必须是实力很强的人,就像她靠着师父给的手艺,一样从阳芷县里出来了。
“怎么不说话?说到你痛处了?”
“纪岑,你说的不对。咱这行看手艺,就算没有家里帮衬一样能行,大不了慢慢磨呗。”安梦生深吸一口气:“我要成功,但不是用这种旁门左道的方式。”
“你还要慢慢磨吗?你还是听我话,等着我给你发订单,这多省力?起码能让你少走五六年的弯路。”
安梦生皱起鼻子。
……真是鸡同鸭讲。
没想到说了这么半天,还是白说了,她和纪岑之间的理念仿佛隔了一道天堑,她想凭本事说话,而纪岑只想用流量把自己的公司打出去。
原来师父说的都是对的。商人就是很可恶。
就算这个商人是他发小都不行。
本来就嗓子不舒服,被他这么逼着,引得她爆发一阵剧烈咳嗽。
“咳咳咳……你很烦,挂了,我还要遛狗。”
安梦生二话不说挂掉电话。没走两步,手机铃声又开始炸响,他哑着嗓子不耐烦地接起电话:“喂,你烦不烦?再给我打电话,我可要拉黑你……经理?”
她轻咳:“这么晚了给我打电话,是修好的瓷器里有什么问题?”
开头那两句出言不逊,本以为经理会计较,没想到不仅没事,经理的语气比上次见面还要客气。
“也没什么大事,馆长想问问这批瓷器修到哪了。”
安梦生跟他说了最近在修的几个件,经理听到进度没有落后,这才稍稍松口气,接着说:“其实有一个小忙,馆长有一个朋友,不知道从哪个渠道看到了你的修复视频,对你的修复手法很感兴趣。正好他手上有个老物件,想请你帮忙看一下,他要亲自观摩。”
经理的话说的这么客气,反而让安梦生突然警觉。
……这不会是另一个要骗她的人吧?
她犹豫了一下,哑着嗓子试探着说:“但是我现在头上有公司,想让我帮忙修,最好还是要跟我老板说一声。”
“……也行。其实你不用顾虑。”
“这个人是省博的一个老师, ”
“……是省博物院的那个省博吗?”
“省博就是省博,还能有别的名吗?本来想直接找你老板的,馆长不同意,让我先来问问你的意见,你如果同意了,就会给公司发函正式邀请。”
大概是想到安梦生最近遇到的糟心事,他“哼”了一声:“挂着这么大的名头,你还怕什么?如果是骗你的,还用得着拉上我们馆长吗?”
这个名衔在文物修复界,已经算是顶尖了。相当于一个普通律师,突然被红圈所邀请去技术指导。
如果能被认可,那可就是自身实力的最好背书。
不知道是因为感冒还是太激动,安梦生眼眶发热,她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安梦生脑子发懵,恍惚中,她听到自己低声说“好,那就这么办”。
发福在外面玩够了,反过味来,觉得地面又湿又冷,让它难受。便哼哼唧唧地要回去。
意识回笼,刚才的兴奋劲儿过去,她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冬夜的风吹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身上有些不自觉的发抖。
安梦生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好像更严重了。
正好路边有个药店。
买好药走出药店时,安梦生觉得天旋地转,她对发福说:“你还认得路吧?”
发福摇摇尾巴。
回去的时候让发福领着,一路上迷迷糊糊的来到单元楼门口。
进了走廊,电梯门即将关上。
安梦生本来想冲过去,想到自己现在感冒,最好不要再激动了,强挤电梯不合适,便想等着下一趟。
不过电梯里的人倒是很客气,看见她来了,直接替她按下开门键。
安梦生刚想道谢,抬头就看见裴崎独自站在电梯里,表情晦暗不明。
“好巧好巧……” 安梦生没有精力去猜测他现在的想法,上了电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电梯墙壁上,又吸了下鼻子。
“你这是感冒了?”
没等安梦生回答,裴崎直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狗绳。
看见他的动作,安梦生识趣地向电梯边缘靠:“嗯,有点不舒服……我得离你们远一点,以免传染。”
“我不是这个意思。”
电梯里气氛有些尴尬,发福打了个哈欠,十分自然地倚着裴崎瘫坐。它现在体型正常,大概是舒服惯了,仍然保持着胖时两条腿岔开的姿势。
特别是有裴崎在身边,他瘫得更加肆无忌惮。
安梦生吸着鼻子,摆手:“正好你也回来了,这几天发福就给你养吧。”
“我们之间就没有别的话题了?”听到她三句不离发福,裴崎的眼神又暗了一分。
安梦生还在纳闷他又在不高兴什么,突然额头一凉,接下来就听到他说:“果然很烫,你发烧了。”
她后知后觉,抬手摸自己的额头。
“我没事。”
安梦生提了提手里的塑料袋:“突然降温没反应过来。吃点药就好。”
裴崎看着那个袋子,依稀分辨出药名。
“少吃点抗生素。”
“是我的错觉吗?”安梦生挠挠头,自言自语:“今天你怎么这么爱管闲事?”
“……不对,你一直爱管闲事。”
裴崎没好气的说:“还不是因为你自作主张,做的决定还都欠考虑,让我不放心。”
他阴沉着脸,语气里带着别扭。
安梦生想到刚才和经理的那通电话,她强撑着挺直腰板,直直看他:“你少瞧不起我,我迟早会成功的。”
“我从来都没瞧不起你。”
电梯门开了。
安梦生脑袋发晕:“再说吧,我难受。”
裴崎看她的样子,脸上终于暴露出慌乱。他看着安梦生出了电梯,身形摇摇晃晃的,冲上前想做点什么,最后还是缩回手,低声问:“用不用带你去医院?”
“不用。”
裴崎赌气说:“我其实就是可有可无的,只有你用得上我的时候,才知道回来找我。”
安梦生低头在口袋里找钥匙。
裴崎止住责怪,打开自家房门,让她在门口等一会儿。
安梦生昏昏沉沉的,想回去睡觉,但又想多呆一会儿,她倚在门框上看他。
他进了家门,连外套都还没脱,就直接伸手在玄关柜子里翻找。他皱着眉毛,但嘴上就没停过:“你不是跟我说过你健康的像头牛吗?这怎么刚一下雪就发烧了……”
安梦生手心一沉。
她低头看去,是一盒退烧药。
“你吃这个,抗生素吃多了不好。”
他还是像刚才那样,脸色很臭,但是目光在她脸上就没离开过:“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休息了。”
他欲转身关门,安梦生叫住他。
“裴崎。”
裴崎转头看她。
“如果我能像你一样厉害……好像不太行。那就一半厉害呢?”
“一半厉害?你想做什么?”
即使是一半厉害,安梦生也觉得有些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小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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