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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田螺小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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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安梦生是渴醒的。
嗓子又干又痒,咳起来就没完,咳得人直犯恶心。
她习惯性地摸向床头,想拿起手机看看现在几点了,结果先摸到了一杯水,旁边还放着裴崎昨晚给她找的药。
水已经凉透。
倒水的人已经离开很长时间了。
发福听见卧室里有放杯子的声音,知道这是安梦生起床了,爪子搭在把手上开门进来,跑到她身边,摇着尾巴在她手边左闻右闻,突然咧开嘴笑。
“这水是你倒的?”
安梦生话刚说出口,就被自己蠢笑了。
“我脑子烧得犯糊涂。你只是个小狗,怎么可能会做这些事……”
她依稀记得,昨晚裴崎说她烧得厉害,又嫌她满嘴胡话,无论如何都要带她去医院,她坚持说睡一觉就好,他没办法,就要求照顾到她退烧了再走。
反正她吃完药就睡觉去了。
后来还隐约听到他在床边坐着,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说什么?记不清。
只记得声音温柔低沉,略带委屈,倒是个很好的白噪音。
她伸手摸自己的额头,发现已经不烧了,再低头看自己身上,还是回来之后自己换的那套睡衣,除了睡觉压出的褶子,连扣子都整整齐齐。
他昨晚真的在认真照顾她。
想象中的那些情节,一个都没发生。
“想什么呢?!”
安梦生脸腾地一红,抬手“啪啪”地拍脑门:“安梦生,你已经好了,你给我清醒一点!”
发福看到她“发疯”,以为她在玩,跳起来扑到她身上。
“你爸呢?”
她问。
发福回身叼起饭碗,示意她添粮喂饭。
“……看来没过夜。”
今天预报说还有场小雪,气温比昨天还要冷。
虽然退烧了,但咳嗽还没好,安梦生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待在家里专心研究剩下瓷器的修补图样。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安梦生看着刚画完的第一版图样,终于合上画本,长舒一口气。
正打算伸个巨长无比的懒腰,突然听见有人敲门。
发福听见声音,尾巴摇得像旋风一样,四步并两步冲到门口,发出烧水壶一样的嘤嘤声,安梦生跟在后面,揉着脖颈,慢慢走过去开门。
裴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打包袋,肩膀上还有外面雪粒融化的痕迹。
发间有淡淡水渍。
他的脸没有昨晚那么臭了,不过也没好到哪去。
明显还别扭着。
“你下班啦。”安梦生嬉皮笑脸。
“你怎么样?”
裴崎开门见山,似乎不想和她多说话。
安梦生堆出笑脸:“好多了,谢谢你昨天照顾我。”
“你还知道我照顾你?怎么会有人越发烧,脾气越倔的?要带你去医院,你也不去。”
裴崎犹豫片刻,还是抬起手去摸她的额头,确认没发烧,又见她状态不错,他表情还是嫌弃,但语气明显已经放松下来,他抬起手:“楼下给你带的,晚饭就别做了。”
安梦生识趣的接下袋子:“你每次都这么客气,进来坐坐?”
“……要只因为客气,那就算了。”
她若有所思:“哦,对了,确实不能让你进,我现在还没好利索呢,别把你传染了。”
“跟那个有什么关系?我体质可没那么弱。”
“那就进来吧。”
不由分说的,安梦生扯住裴崎的袖口,把他拉进房门,后者没站稳,被扯得一个踉跄,连走几步才勉强站稳。
裴崎扶着门框,发现自己已经站进了安梦生家里。
他脸上抽动,闪过微不可察的笑意,但在她回头视线相交时,又装作无奈的摇头,换鞋进门:“力气这么大,你真是恢复的快,我还以为你要再躺几天。”
“还是托了你的福。”安梦生习惯了这么对话,脱口而出。
裴崎正在解围巾,听见这句话手顿了一下,他把围巾拿在手里,转过身看她:“你再说这话我就要走了。”
“……我错了,您请进,您的照顾都是我应得的。”安梦生俯下身,做了一个非常不标准的芭蕾谢幕动作。
动作十分夸张,像是故意的。
嘴上说着讨厌,裴崎被她逗得唇角翘起,根本压不住。
安梦生家里没有玄关衣帽架,裴崎脱下外套,入乡随俗,学安梦生把它叠好,搭在沙发靠背上。
发福过来蹭他,一会儿又去闻安梦生手上的外卖袋子,忙得团团乱转。安梦生找出个肉干扔出去,这才让它终于转移注意力,“噼里啪啦”的跑去客厅追肉干,不再管餐厅里的两人。
裴崎看着安梦生端着碗从厨房出来,手指上夹了一把勺子。
她还穿着昨天的睡衣,上面是卡通印花,丸子头扎的高高的,几缕碎发搭在肩上。
没什么形象,也不把裴崎当外人。
安梦生把碗放到餐桌上,坐下吃饭,他便也跟着拉起一把餐椅,在旁边坐下:“你让我来有什么事?”
她暂时无暇顾及他的话。
刚画完图,确实又累又饿,而且裴崎带的粥实在也太香了。
馋得人胃里一阵发紧。
安梦生拿着勺子连吃好几口,裴崎托着下巴静静的看她。
那种令人不适的饥饿感稍有缓解,她缓过气,但还握着勺子:“裴崎……昨天的事没说完,你还没告诉我答案。”
“什么答案?”
“我说,如果我和你一样厉害……”
裴崎盯着安梦生身后一个虚无的点,淡淡开口:“这个问题我已回答过了,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她瞪大眼睛:“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晚上。”
“我不信,证据呢?”安梦生学他的语气,板起脸:“律师说话不都是要讲证据的吗?”
被她使了激将法,裴崎也不恼,指着还趴在客厅和肉干较量的发福:“我怎么没有证据?发福亲耳听过我跟你说过那些话,它也算半个人证。”
“……这不公平,以前你问我那么多问题,你看我哪次糊弄过你?”
听见安梦生说她“不糊弄”,裴崎挑起眉毛,像是听见一个巨大的笑话:“你还不糊弄我?呵,就不告诉你,你最近的表现让我不满意。”
听他破天荒孩子气似的回答,安梦生实在忍不住,指着他开始咳嗽:“你……我……咳咳咳……我那句可是真心话。你都不满意了,还进我家干嘛?”
裴崎抿唇,伸手给安梦生倒了杯水。
当然不是。
只不过昨晚听她说“再给我一次机会”时,心里太过震撼,一直以为是听错了,或者只是她发烧时说的胡话,清醒后绝不认账的那种。
“你在我这没什么信用,一事一议,我得看你表现。”
“对啊,我这不是想成功嘛,这需要时间,急不得。”安梦生想起以前的事,给自己找补:“你刚毕业那会儿总说忙,我以前不理解,现在反过味儿了,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得先立业才行。”
他愣住,压着眉毛:“又要拿以前的分手理由来点我?”
“没有,这次是真的,我觉得我快要成功了。”
“你非得要先成功才行吗?这两件事又不冲突。”他深深吸气,握紧手腕,似乎是要压下不甘心:“所以你说的成功是什么?”
虽然还没接到省博正式邀请,安梦生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把事情先告诉他。
出乎意料,听完她的这一系列前因后果,裴崎并没显得很开心,相反,他面色凝重,似乎心事重重。
安梦生隐约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他不高兴?是觉得她能办砸,还是说……他其实不想她去?
“这件事有问题吗?”
“从表面上看,省博可能是对你这个人才感兴趣。”
他的分析里带了夸奖的意味。安梦生也不吃饭了,放下勺子,抬手指自己。
“嘿!人才,我?”
“就经验来看,应该是有这个想法。但是……”裴崎看她兴奋的样子,犹豫片刻,还是下定决心说实话:“如果是借着学术交流的名义,让你做一些示范之外的事,比如让你指认,事情可能就比表面复杂的多。”
“我记得你老家以前是给盗墓贼修东西的。”
听见“盗墓”这几个字,安梦生的寒毛一根根竖起。
她干笑:“……怎么会让我去指认?不可能有的事。我师傅这一辈子都没出过县城,天大地大,这些牛人不可能认识我们。”
“你不能小看现在的办案能力。”裴崎摇头,认真的说。
安梦生觉得他的顾虑还是多余。
以前不像现在,没有档案,修好的瓷器上也不可能有修补师傅的签名。而且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再回头查十分困难,更不可能查到她这个徒弟身上。
她几口吃完了晚饭:“知道了,如果真像你这么说的,我会注意。”
目送裴崎回家,安梦生在门口扶着门框看他:“如果我真靠这次成功了,你还生我气吗?”
她的笑里带了点讨好,裴崎沉默片刻,还是说:“要是你非要和事业挂钩,
那就看你表现。”
——
几天后,纪岑接到邀请,大喜过望,亲自送安梦生去省博。
“人家只让你演示,还要录像。我再强调一点,别看见大人物就脚软,给什么都拿着修。”
“知道。”安梦生背着工具箱,懒懒的说:“不做第二个四师叔。”
她四师叔就是给人修坏了东西,被抓进去的,倒不是因为手艺不好就要吃牢饭,而是因为修坏的那个东西正好是保护文物。
级别不详,唯一知道的是,四师叔现在都没出来。
“知道就好。”纪岑语气缓和:“大方点,让人家省博物院看看咱阳芷县的实力。”
到了大门口,一个学生打扮的人来门口接她。因为只邀请安梦生一个人,纪岑被保安拦在门外,他索性自己回去了。
被学生带着,安梦生进了操作间。
请她来的是省博的教授,房间里还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中间的操作台旁架着摄像机。
几人相互寒暄介绍,教授拿出示范用的瓷片,安梦生放下心,只当是又在录视频,便放下工具箱,坐在摄像头前开始修补。
安梦生放下刻刀,从自己的工具箱里拿出小竹片,用麂皮布包好,在裂隙上缓慢刮过,刮过一遍后,她闭着眼睛又摸着上面的纹路,接着用刻刀挑起一点。
看着她的修补手法,教授眼睛亮了,他扶着眼镜不禁凑近看。
“这个手法真奇怪。”
“手好稳……”有学生小声评价。
但随着修补逐渐成型,教授的表情却愈发古怪,他的注意力从瓷片转移到安梦生的脸上,像是要确认什么。
安梦生睁开眼,在灯下又对了一遍,这才点头:“好了,这样修完,肉眼看不出来。”
教授接过演示瓷片,给几个学生传阅,问安梦生的第一个问题是:“安师傅,你今年多大?”
“24。”
“还是很年轻。”教授不像刚才那么严肃,笑眯眯的说:“你是童子功?”
安梦生点头。
“其实当时看到你的视频,让我想起了馆藏的一件文物。”
“不过因为某种原因,它现在还暂时不能展出。”
教授起身,从一旁的保险柜里拿出本照片档案,翻到一页,指给安梦生看。
安梦生低头看去,有些懵。
那花纹,那颜色,那一对小耳朵,还有为了显旧,故意没修的一块磕碰……绝对错不了。
那是师傅给盗墓贼修的最后一件东西。
安梦生脖子发凉,她暗中掐住胳膊,警告自己不要做过多的表情。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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