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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感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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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可以!梦生,你去送送裴律师。”
纪岑的谄媚样让安梦生不舒服。
万万没想到,裴崎这么一出手,纪岑对他的态度瞬间180度大转弯,不仅同意让安梦生送裴崎去停车场,而且还亲自送客,把他送到门口。
已经进入初冬,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
两人在花岗岩路上沉默的走着,天上的云连在一起,灰蒙蒙的,只能隐约看云层后面透出的一圈亮黄色光晕。
裴崎今天穿了一件黑色毛呢大衣,那颜色比她见过的任何黑色都要黑,沉默得让人分不出细节,仿佛多看一眼都要被吸进去。
安梦生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想着一会儿要怎么解释。
都快要看见停车场的蓝色标志了,裴崎还是不说话。
安梦生凑到他身旁,偷偷看他的表情,见他半垂着眼,只顾着走路,猜他刚才或许是刚回来,没来得及倒时差,就来找她,结果撞见了这档子事。
大概是累了吧?
路上没什么人,安梦生实在心虚,试探着问:“你去国外忙了这么久,这次还能像上次一样,能休息几天?你看你怎么这么客气,刚忙完工作就来工作室找我……”
裴崎也不看她,只是自己闷着头走路。
走到停车牌下面时,他才低声说:“我前几天看见你发的那条避雷视频,又问了老夫人,这才知道你们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那边的事刚处理完就赶回来了。”
安梦生猛的站住,瞬间觉得脸皮发紧。
原来他早就知道!
她轻咳一声,索性继续装傻到底,小跑几步到他面前,歪着头问他:“你关注我的视频号啦?果然够意思……”
绕到正面,安梦生这才发现他紧皱眉心,嘴唇紧紧绷着,脸上发红,心里顿时一紧。
回来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生气。
见气氛不对,她立刻收起嬉皮笑脸,刚想说点什么找补,裴崎直接抬手,打断她的接下来的话。
“你为什么要自己扛?你知不知道我听到这件事有多担心?”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僵硬,深深吸气压下情绪,才又继续问:“遇到困难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就因为我之前自作主张帮了你的忙,现在连知情的资格都没有了?”
安梦生没想到他能起这么大的反应,她抱着手臂,支吾了半天,才解释:“哎呀,这算什么困难,你看我这不是也完美解决了?而且你这两周不是去国外出差了吗?我想着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劳驾你,那也太不懂事啦!”
“懂事?如果我需要你懂事,今天就不会来。”
“我和你确认过,你却说什么事都没有。”
“这个人一看就是专业的骗子,如果我今天没来,你们就会无休止的扯皮,你和纪岑加在一起,都别想拿下他。”
安梦生嘟囔着:“……哪有那么夸张?大不了就多磨一会儿呗,反正我们占理。”
天上渐渐的开始下雪。
和阳芷县的雪不一样,屏市的雪下着没什么感情,零零星星,像细碎的盐粒。空气里很安静,只剩下唰唰的细小下雪声。
“……安梦生,不是所有事都没必要联系的。”
安梦生突然想起之前给裴崎的备注,心里咯噔一下。
“你都看到了?”
雪粒落在裴崎肩膀上,安梦生呆呆的看着那些白色的小颗粒,亮得有些扎眼。裴崎叹了口气,轻声说:“我累了,外面冷,先上车。”
见安梦生犹豫着不敢上,裴崎拉开车门:“我一会儿还有工作,说完我就走。”
车上暖气开得很足,雪粒刚贴住玻璃,很快就化成一小滩水渍。
安梦生坐在副驾上,看他已经没有像刚才那样情绪激动了,她试探着问:“你不会因为这件事以后就不理我了吧?”
裴崎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他手掌摩挲着方向盘,头微微垂下,肩膀耷拉着。
“梦生,我们还算朋友吗?”
安梦生像突然被人抓住了胃,一阵阵地抽搐,她马上澄清:“……当然是朋友啦,你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是作为朋友,你对我也太不公平了?”
“同样是遇到问题,你宁愿自己扛,宁愿找他,也不愿意找我?”
“你跟纪岑不一样。他毕竟是我老板嘛……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工作上能帮肯定得帮。他的公司要是倒了,那我也就跟着完蛋。”
裴崎认真的看他:“之前说过想让你独立出来,我真的可以做到。”
安梦生连连摆手:“不行,我如果走了,这些师傅不好出头,现在公司全仗着我的名声呢……虽然也没多少。”
“你说的我都信,但我觉得你还有别的原因。”
“你一直在找理由,你在害怕,你害怕的是那些我根本觉得无所谓的事,不过是名声或者利益。”裴崎垂下眼睛:“其实这些事如果想得到,都很简单的。”
很简单吗?
要不是她数十年如一日的窝在操作间当学徒,要不是纪岑不要脸式的推销,他俩今天就不可能有机会再见面。
更别说所谓的“名利”。
安梦生点头:“你觉得容易,那是因为你除了努力,家里也会帮忙。”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离开学校那么久,对未来的选择也不可能再凭感情说话。而且说实在的,我觉得我也不可能变得多厉害,毕竟除了能力,还要看起跑线在哪。”
“……你就是这么想的?”
安梦生假装轻松的耸耸肩。
车里很静,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风声。裴崎良久的看着他,突然醒悟过来,但他也没接着解释什么,这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见他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心思,安梦生识趣,转身打开车门:“已经耽误这么长时间了,我还要回去把老馆长的订单做完。”
下车时,裴崎突然伸手拽住她得袖口,像是急于证实什么:“梦生,我们还是朋友吗?”
安梦生猛点头,笑嘻嘻的:“当然啦,外面真冷,你也赶紧回去,别感冒了。”
送走裴崎,看他的车消失在路口拐角,安梦生整个人像是突然泄了气,后背微微驼着,她把手插在兜里,慢慢走回工作室大楼,到了楼下,随便找个台阶坐着。
她一直的判断是错的。
回想刚才,裴崎生气的其实是她什么都不和他说。不需要他的帮助,就彻底断了联系。这和利用完就跑有什么区别?
可她还能怎么办?
安梦生手臂收紧,想把自己拢得紧些。
如果再来一次,就算不需要他得帮忙,她也肯定要把事情完完全全的告诉他。
与此同时,在裴崎回去的路上,雪雾像雨点一样打着挡风玻璃,迷得人下意识睁不开眼。看着越来越阴的天色,他打开雨刮器,平静的拨通一个号码。
“妈,是我。对,刚回来,上午的航班。”
他顿了顿,轻声说:“有点事想求您帮个忙。”
听着电话那头的询问,裴崎低声解释:“梦生发小的经商水平实在有限,照他公司目前的情况来看,她永远不可能出头。
“我已经发现了,帮忙不是好主意。”
“我要介入。”
——
纪岑送走律师又折返回来,看见安梦生坐在台阶上,正屈起膝盖,支着脑袋发呆。也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头发上外套上全是雪,鼻尖冻得红红的。
他走过去问:“你怎么在这儿坐着?裴崎已经回去了?”
安梦生恹恹地抬起眼皮:“你怎么突然对他这么客气?现在喊他都连名带姓?”
“早就听说裴家在屏市威力大,没想到这么大!还真是小看这个小子了。”纪岑咋舌,不住的摩擦手掌,眼里冒着光:“咱公司以后一定得好好和他处关系。”
安梦生和纪岑从小长到大,对于他这种“有奶就是娘”的想法一直很鄙夷,平时就装作看不见,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听他在自己耳边,喋喋不休的说裴崎家的威力,心里越来越烦。
连带着好像她也是这种人了!
安梦生突然站起身,也不跟纪岑说话,转身背对着他,伸手要推门进楼。
“哎,都到饭点了,还回去干嘛?出去跟我吃口饭。”
安梦生把手按在门把手上,回头瞪他:“我警告你啊,你今天最好别惹我,烦着呢。”
“怎么了这是?解决了个大麻烦,你还不乐意。”
“还不都是因为你签合同不仔细!不然也不能出这件烂事,他也不可能大老远的坐飞机回来帮忙。”
“你这话说的,做买卖有点口角很正常嘛……”
纪岑挠头,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马上板起脸:“不会是因为裴崎的事生气吧?我跟你说啊,合作归合作,你别给我搞出个人感情来。”
“当你的老板去,我的事你管不着。”
“你的事我怎么管不着?临走的时候我可是跟你妈下过军令状,怎么给你带出来的,就怎么给你带回去,你要是又和裴崎好上了,再像几年前搞出个为情所伤,你妈非得去我妈那儿嚼舌根子告状不可!”
“我又不是二十出头刚上学的小姑娘了,还搞为情所伤那套?今天那个老大哥都不是我的对手,现在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
“……行行行,你厉害。”
纪岑知道自己可能又说错话了,他单手插兜,拿手机翻通讯录,突然想到什么,扬起下巴对安梦生吩咐:“我看你之前发的那个视频,反响不错,既然这事已经办完了,那你就趁机再多发两条后续,没准你的号就起来了。”
自己的修复账号里连着发八卦,安梦生隐隐觉得不合适,还没等她多想,纪岑像不放心一样,又嘱咐道:“还是和上次一样,别说客户的信息。”
“不用你多说。”
安梦生回到工作室,第一件事先把视频发了,只觉得有些累,等到终于忙完,在操作间,拿起笔没画几下,看着眼前的花样,突然开始重影。
大概是刚才在外面坐了太久,感冒了。
问了一圈,也没有感冒药,安梦生觉得身上发冷,头也昏昏沉沉的,以这个状态,在这耗着也做不出什么,她索性直接拿起外套离开。
发福发现安梦生回来的比平时早,高兴坏了,它叼着牵引绳想出去,她拎着药房的塑料袋躲开它。
“别闹,让我先睡会儿。”
安梦生吃了药,缩在被窝里睡觉,醒来后发现外面天已经全黑了,发福把脑袋搭在床边,眉毛微微上抬,一脸担忧。
她给自己量了体温,还好没发烧。
安梦生起身给狗添粮。一人一狗吃完晚饭,安梦生带着狗出去。
雪已经停了,不过路面没结冰,屏市现在的温度留不住雪。
安梦生牵着狗在人行路上慢慢走,她打开手机,发现回来之前发的视频又爆了,甚至比上次的流量还要好,果然炫技日常没人看,聊吃瓜大家都冲在第一线。
网友大多都很友善,有帮她一起骂骗子的,也有安慰的。
翻到最后,评论区里有几个同行评论。
【见到客户就吐槽,你干不长】
下面有人回复:【一点苦都不愿意吃,刚开张就想当明星,现在小孩还真是浮躁,干这行哪个不是磨出来的?】
像是一盆冰水,对着安梦生兜头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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