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个埋我的人》泗水小鱼

3、缓兵之计 “是都

　　“是都是我的错，我下贱，我无耻。”说着话的时候，不停地扇自己的脸。他疯狂的样子让薛黎震惊。他紧紧靠着衣柜站在那一动不动。瞪着一双大眼睛骇异地看着他。
　　肖杉见她无动于衷，一把抓起她的手腕，朝自己脸上狠狠地抽着。她抗拒着，“你要干嘛？”
　　“你打我。只要你能出气怎么都行。”
　　他拽着她的手，用力地抽着自己的脸，撞得指节生疼，他脸上的温度顺着掌心传来，像是厌恶的藤，顿时爬满四肢百骸。又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里啃噬着她。
　　薛黎用力地扭动着胳膊，“疯够了吗？能不能正常点。”
　　他脸颊红肿，眼睛却固执得可怕，“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只要你别离开我。怎么样都行。”
　　她趁机一把夺过了胳膊，轻轻揉着手腕，别过脸去呵呵冷笑着，当时扔下她，义无反顾地跟那个老女人走了，她的心瞬间凉了下去，连呼吸都结着冰。
　　“我们认识一场，好聚好散，没必要弄成现在这样。”
　　薛黎扶起地上的箱子，把散落的衣服重新装好，“你走吧！我明天还得出差。”
　　他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嘴角在微微地颤抖着，想要挤出一点笑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奈何眼泪偏偏掉下来，他眨着眼睛，别过头去，“你就一点也不再心疼我。”
　　薛黎的心明显的抽搐了一下，大脑一片茫然，她倦怠地掀了掀眼皮，“我累了，我想歇歇，你走吧！”
　　肖杉上前一步，拽着她的手，试图把她拉进怀里，她用力扭动着手腕，用力一夺，撞到了他鼻子上，鼻血顿时流了下来。滴到了他的衬衫上，留下一条一条的血道子，他抬眼一脸执拗又茫然地看向她。
　　看见鲜血的那一刻，薛黎双腿发软跌坐在床边，紧紧地扣着床单，用颤抖的声音，“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带着甜腥的铁锈味在屋子里漫开，她搜肠刮肚地干呕了起来。肖杉去洗手间洗鼻血，出来的时候，她已经一切如常，抱着一沓资料躲到了另一个房间去了。
　　肖杉拽了她一把，多希望她能好好地看他一眼，可是她双目直直地看着前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肖杉落寞地松开了手，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半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她会哭，会闹，打他，骂他怎么样都行，最受不了这样的不理他。
　　难道他们之间的感情都是假的吗？或许她只是在气头上，等她消了气，总会原谅他。
　　他把屋子拖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颓唐地坐在沙发上，抽着烟，听着她在房间里跟同事若无其事地讲电话，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肖杉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肚子饿得咕咕直叫，看来她是真的不要他了。他无奈来到厨房，煮了一点面，敲了敲门，“我煮了面，你吃点。”
　　这些事从前她是从来舍不得让他做的，她不由得冷笑了一声，以为这样就可以敷衍了事。
　　“老婆，快点出来吃，一会面糊了。”他在外面敲门，薛黎坐在房间里捂着耳朵一句话也不说。
　　她只觉得那一声声的老婆，扎得她耳膜生疼。
　　肖杉不停地晃动着门锁，见她不开门也不吭声他突然有些害怕，大声的呼喊着，用力地冲撞着门，薛黎放下资料，一把扭开了门锁，肖杉几乎是一个趔趄跌了进来。
　　薛黎微蹙着眉头，“你干嘛？你以为我会为了你去死吗？你想多了，你对我没那重要。”
　　肖杉淡淡地开口：“出来吃饭。”
　　“我不饿。”她已经忍无可忍了，只想跟他划清界限。
　　“可是肚子里的孩子会饿。”
　　薛黎听见孩子两个字，更加的受不了，“你能不能别烦我，让我静一静。”她的头都不听使唤的颤抖了起来。
　　她伸手扶住了脑袋，可是发现手也在抖，她用力地攥住了手腕，也于事无补。
　　肖杉像是个犯了错误的小孩子，默默地站在一旁，束手无策地看着她。
　　怔了片刻，他出去把面端了进来，“把面吃了。”
　　薛黎一回身，不小心打翻了，滚烫的面条淋淋漓漓地洒了一地。
　　他们这一天都在闯祸，可能真的是缘分尽了，一切的不和谐都暴露了出来。
　　她看着他卑微的样子，她的心酸涩难捱。她无奈地眨了眨眼，狠着心肠“你一定要这么贱吗？”
　　他正在擦地板上的面，听她这样说，漠然停了下来，“一定要对我这么残忍吗？我他妈的也是人。”
　　“你走啊！你离开这里不就行了吗？”
　　肖杉默默把地面收拾干净，洗抹布时，薛黎看见镜片背后泪水汹涌滑落。他无奈摘掉眼镜，手扶墙壁，将脸埋在臂弯里，肩膀无声地剧烈抽动。

　　薛黎心底终究软了下来。这是她爱了六年的人，她下意识缓缓抬手，几乎要触碰到他，最终还是缓缓地缩回了手，只是呆呆伫立在原地，分毫未动。
　　“你何苦这样委屈自己，我们就好好的告别不好吗？非要弄得自己这样为难。”
　　他抬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薛黎，别那么绝情行吗？先别急着说分手，让我们彼此冷静一下，就一个月行吗？算是我对你最后的请求，如果过了一个月你还是不能跟我在一起。我就让你走行吗？绝不食言。”
　　她呆呆地倚在他的肩头，没挣脱，也没迎合，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虚空，眼泪无声地滚下来，砸在他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
　　往事偏偏在这时候翻涌上来，像烟花一样的绽放，一朵朵升起，又一朵朵的砸下来，落在心里蚀掉了一个洞。好疼好疼。
　　为了给她买那枚廉价的银戒指，他省下整整一个月的午饭钱，饿得面黄肌瘦，却在套进她指缝时，笑得比谁都亮。
　　学校在郊区，周边连个像样的水果摊都没有。他每个周末骑着那辆破自行车，颠簸十几里路去镇上，再捧着一袋她爱吃的水果回来，满身是汗，却把那袋红艳艳的果子护在怀里，生怕磕了碰了。
　　那时候的风是暖的，他的眼睛里有光。
　　她不是恋爱脑，他也不是一无是处，她之所以死心塌地，是因为他确实曾用那些笨拙的、掏心掏肺的好，一寸寸打动了她。
　　只是如今，那点光熄灭了，那点好，也变成了扎在心口最疼的一根刺。拔不出，也咽不下。
　　薛黎从他怀里一点一点抽离出来，指尖划过他腰间的布料，熟悉的肌肤温度，隔着衣料，带着微微地刺痛从指尖传来，在心里微微荡漾，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垂头沉默片刻：“你睡沙发，我睡床。”
　　肖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先是掠过一阵怅惘，随后眼神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后的一颗稻草，喜出望外的点着头。
　　她终于松了口，他也跟着松了口气。
　　薛黎把被子挪到沙发上，他坐在那里抽烟。烟雾弥漫着侧脸，看着落寞又凄凉，薛黎还是忍不住心软，伸手捏着他的下颌，仔细打量。
　　肖杉也讪讪地，一脸羞怯地，像是有些受宠若惊，又带着几分奸计得逞的窃喜，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他脸上的肿消了些许，淤青却依旧清晰。薛黎找来药膏，直接扔给他，示意他涂上，他小心翼翼地把脸凑过来，向脸上指了指，示意她帮自己涂。
　　薛黎没有说话，转身要走，肖杉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哀求着叫了一声：“老婆。”
　　薛黎坐下替他把药膏抹上，她指尖划过他的脸庞，没有不带一丝温度，全程毫无对视。像是在完成一件任务。涂完飞快收拾赶紧，径直朝房间走去。
　　他睡不着，担心她联系别人，这个时候很容易被人乘虚而入。
　　他悄悄的走到屋门旁，从门缝向里窥探着。黑暗中一丝亮光，忽明忽暗，她应该是在回消息，以前怎么没发现她有这么多消息要回。
　　他幻想着她嘴角不自觉的笑意。他的心就会抽搐着疼。她一定是有别人了，白天那个男人看她，眼神炽热直白，满是毫不掩饰的觊觎。
　　一宿肖杉也没睡好，第二天天刚亮，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是行李箱轮子的声响，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我送你。”
　　“不用了，我打车就好。”她说着提起行李往外走。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肖杉仓促套上外衣快步追出门外，见她正在路边拦车，肖杉直接把车停到了她的面前，下车后不容分说，一把将她的行李塞进后备箱。
　　薛黎起身溜进了后座。不停摆弄着手机，皱着眉头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忍不住打电话：“我往过走了？”隔的太远，电话那边的声音听得不太清楚，大致是为什么不等他这样的话。
　　她只是低低地回了句，“朋友顺路载我一程。”
　　他的身份已经从老公，降级到朋友了，而且还说成是顺路。他是刻意起个大早送她的。她是在给谁留机会。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无奈地扶着下颌。满心的憋屈猜忌。
　　肖杉心里清楚，他们之间终究横亘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或许唯有时间，才能慢慢抹平裂痕。
　　薛黎靠在后座，目光四处躲闪，始终不肯看向他，一路一言不发。她下定决心，要把这个男人从自己的人生里彻底剥离干净。
　　途经药店，肖杉侧头看了一眼：“要不要买根试纸测一下。”
　　“我没怀孕。”她依旧固执地否认着，语气笃定，一脸的不以为然。
　　肖杉早已看穿她心底的盘算，骤然瞪大双眼，胸口剧烈起伏。他悄悄侧目扫了一眼后座的薛黎，指尖抵在唇边，情绪压抑到临界点。
　　肖杉忍不住，“薛黎，孩子是无辜的。你怎么恨我都没关系，别恨孩子。”
　　薛黎满脸不屑：“我说了我没有怀孕。”
　　肖杉怒吼着：“那是我亲手操作的我会不知道吗？你想干嘛，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人不知鬼不觉的把孩子作了是吗？”
　　她狐疑地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轻蔑：“肖杉，你利用完我的感情，还想利用我的肚子，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肖杉被说得满心焦躁，只能无可奈何摩挲着下颌：“别把我想得这么不堪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