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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完美犯罪-5 连行车记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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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层基本暗下来,黑漆漆的楼道里只剩下几盏应急灯的亮光。
办公室的空调冷气开得很足,风扇低速转动,吹着桌上那几份案卷翻起,发出细弱的纸张摩擦声。
谢淮靠在办公椅上,手肘支起膝盖。他盯着刚从法医那拿回来的报告一言不发,桌上摊开的另外几份资料,关键的数据和疑点都被他用红笔给圈出来,还额外打上了标注。
沈聿把上一份案子的数据敲进系统,归档保存后他抬起眼,看着对面早就陷入到沉默里的谢淮,轻声问:“怎么样,有思路了吗?”
谢淮把手上那份捏皱的法医报告隔着桌子推给沈聿,“□□的浓度含量,死者的死亡时间,车祸的发生时间,这三个完全对不上。”
沈聿看着报告上那行关于□□浓度的数值,眉头微拧。
谢淮点了根香烟,淡白色的烟雾从鼻息漫开。他语速平静,慢条斯理,“人死后,体内的药物代谢就会停止。只有出现死后再分布的情况。可就算这样,死者体内的□□宁都也不会像现在测出来这么高。”
“有人在张城死后给他打了□□?”沈聿疑惑,可马上他又自行否定了这个猜想,“但这也说不通啊,人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再打东西进去,难道想掩盖他真正的死因?”
“尸检报告上说,张城是死于窒息性休克引发的多脏器缺氧衰竭,死亡时间大概在二十六号晚上的十点到十二点。”
“车祸是二十七号中午十一点多发生的,如果他真是在前一天晚上就死了,那一个死人要这么开车?”沈聿挑眉,顺手拿走谢淮放在桌上拿包价值不菲的香烟,从里面抽了根出来点着,“技术队查过张城的那辆车,除了在方向盘里面找到个不属于他的之外,其他地方找到的不是他就是他老婆,他老婆这两个月还不在临州,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谢淮按灭香烟,他站起来,“按照目击者说,张城的宝马车是从后面直接冲出来的,我站过他当时那个位置,车如果真按照他说的那个方向过来,肯定会正面撞到他,不是把他擦倒这么简单。”
沈聿靠在桌子旁边,“会不会是目击者惊吓过度忽略什么了?”
“他应该不至于。”
“你未免对他也太相信了一点?”沈聿揶揄。
谢淮扫了他一眼。
沈聿微笑,拿起桌上那份目击者的证词,看到夹在封面上的那张简笔画站位图,“他旁边不是还站了几个人吗?可能是车撞到了其中某一个,再撞过来时车的轨迹就发生了偏转。”
“怎么偏转是一回事,车怎么开过来的是另一回事。姚姐跟我说,车的引擎一直处在关闭状态。”
“车没有开,人又死在了车里,你别告诉我真是鬼在开车啊。”
谢淮瞥了眼,拿起桌上那只保温茶杯,“马克思主义告诉我们,要做彻底的唯物主义,一切都要拿客观事实说话。”
“那尊敬的唯物主义你告诉我,这样巧合的事情又是怎么发生的?”
谢淮喝了口水,他将桌上那叠监控资料递给沈聿,借故岔开话题,“这是王博洋下午刚调回来的监控,从张城住的小区到出事路口,全程十三个卡点,都在这了。”
沈聿随便抽了张照片出来,画面里,坐在驾驶位上的张城半身挺直,头往前低下,倘若不是身上那根安全带的作用,他大概都要载到方向盘上了。沈聿换了张角度更近的照片,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目光落在照片左上角的时间水印,“二十七号上午十点五十三分。”
“事故发生前二十分钟。”
沈聿迅速翻完剩下的几张照片,目光渐沉,“怎么还漏了几个小时,二十六号晚上的呢?”
“车开到东亭路后就消失在监控网络,那片有几段路还没正式开通。技术组恢复了车上的行车数据,从二十六号晚上八点一直到事故发生,除了凌晨两点多有三十秒的亮灯外,没有任何其他记录。”
“有人把录像删了?”
“张城车上的那台行车记录仪只会在车开动时发起录制,一旦车熄火,设备就不会再通电工作。”
“连行车记录仪都不想帮他。”沈聿望着满桌的材料,不由得感叹,“那么多毫不相关的线索,你说张城那天晚上到底经历了什么?”
“张城的社会关系排查得怎么样?”谢淮刚问出口,门外响起三下节奏规律的敲门声。
“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王博洋站在门口往屋里说:“老大,副队,方向盘上提取到的那枚指纹已经对比上了。”
谢淮掀起眼皮,意识从混乱的思考中短暂剥离出来。
“人呢?”他看向王博洋。
“已经带回来了,在审讯室。”
深夜的走廊空旷安静,日光灯管泻下一片冷白色的光束,浸透地上的瓷砖泛出凉意,皮鞋的脚步声踩在地上格外清楚。
王博洋边走边说:“我们查到,在张城死亡前一周,他刚把厂里一个跟了他二十多年的老员工开出,那人在被辞退的当天情绪失控和张城大打出手,离开时还放下狠话,说绝对不会让张城好过。我们采集了他的指纹和DNA送检,技术部一个小时前反馈,和方向盘上提取到的那枚指纹九处特征点全部吻合。”
*
三人走到审讯室。
灯光透过那面单向玻璃落在外面的监控房,金属审讯椅上坐着个中年男人。大概五十多岁,头发稀疏,手上的皮肤黝黑粗糙,脸颊两边的肉都松散耷拉着,男人脊背佝偻,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手指来回捻着裤缝,眼神飘忽,不敢长时间看向前面,哪怕视线偶然扫到对面墙上的那个红色数字时钟,也会立刻躲开。
“嫌疑人叫赵志明,五十四岁,在张城的水泥工厂里做销售主管。上周因为款项结算的问题和张城吵了一架。我们调取张城小区周围的监控核实,从二十二号到二十六号这几天,赵志明曾多次出现在小区和工厂附近,并且长时间逗留。”
审讯室的白光亮得有些刺眼,四散的光线直直压在赵志明身上,连他眼角那点细微的表情纹路都照得无处藏匿。
狭窄封闭的房间,四面白墙一模一样,发出的丁点儿动静都会被墙壁反弹,再清楚地落在他耳朵。墙角的监控设备,嗡鸣声环绕似地盘旋在屋里,太久没有人进来,冷寂压抑的环境,赵志明开始慌神,身体绷紧,后背顶在那张审讯椅上,冰凉的触感沿着皮肤渗透,放在膝盖上的手开始握紧,双手颤抖,他接连吞了好几口唾沫。
谢淮开门进去。
他没着急问话,而是将一沓资料放在两人中间的那张桌子上,从容地整理自己的衬衫衣角。
“警察同志,张城的死真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赵志明迫不及待地开口辩解。
谢淮轻扯嘴角,冷漠的眼神看向已经慌乱的赵志明,“有没有关系,有什么关系,得看你接下来怎么跟我说。”
中央空调吹动纸张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搅动的声音放大了赵志明的情绪,他着急忙慌地解释,语速加快,“我是恨张城,我跟着他干了二十多年,替他跑前跑后。那天家里有事我晚到了半个钟,他就给我开了,还压着我好几个月的工资和提成不肯给,说我给厂里造成损失,要拿那些钱去填补。我气不过就跟他打了一架,但是我真没想过杀他,我平常连杀只鸡都不敢,我这么敢杀人?”
谢淮瞥了他一眼,轻笑着:“很多人嘴上说自己胆小,照样能犯下命案,情绪杀人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赵志明眼神惊恐,他紧张地抓住椅子两边的把手,“警察同志,我真的没有,我不敢做这种事啊。”
“我们问过你的同事,你和张城起冲突根本不是因为你吃到这点事,而是你挪用了公司的一个项目款被张城发现,这也是他开除你的原因。”
谢淮刚说完,赵志明的情绪就变得异常激动。他差点站起来,审讯椅狭小的空间牢牢禁锢着他,赵志明只能被锁在桌椅有限的空间里无奈挣扎。
“是张城自己偷公司的钱,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谢淮注视着他,好像把标尺,能精准捕捉到他每一处表情变化,“你说是他拿的,有什么依据吗?”
赵志明重重地喘了口气,他瘫坐在椅子上,像水库开闸般,把想说的话一股脑地全往外面倒,“张城是入赘进门的,这家工厂的法人,公司账户全都登记在他老丈人名下。他老婆管钱管得紧,平常也不会给他太多零花钱,可张城这个人又爱面子,应酬花销大,所以他经常从项目里抽钱来填补自己的开销。”
“这次是城投公司的项目,三百多万的合同,他一开始就拿走了四十多万,后面缺口兜不住,他又不想担责任,就把锅扣到我头上,说是我挪用了公账。警察同志,你们可以去查,那些钱全到他的私人账户里,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知道他挪用公款就没留下什么证据?”谢淮看着他问,“你跟他干了二十多年,不会连这点心眼都没有。”
赵志明表情一愣,恼火的视线忽然垂下去。他盯着桌上那道不起眼的小划痕,“我,我哪想要留证据啊,我就是心里气不过,跟他说过这件事情。”
谢淮轻笑,眼神牢牢锁着对方,压迫感层层逼近,“张城扣下你的钱,你怀恨在心打算报复,于是你撬了张城的车,可在你撬车的时候张城刚好回来,于是你心一横就把他杀了,还把他的手用胶水固定在方向盘上,接着你开了他的车,想伪造张城是出交通意外死的。”
“我没有!”赵志明完全喊出来,“我看到他车的时候,他压根就没在车里。”
“你什么时候看到他车的?”
“二十六号晚上九点多。”赵志明脱口而出,“我那天路过明天酒吧,他的车就停在路边,我当时也是喝多了,看到他车门没有上锁,一时冲动,我就把胶水涂在他方向盘上,我就想恶心他一把,让他受点小伤,我真没有要杀他。”
“你撒谎。”谢淮直截了当地戳穿,“你一直在跟踪张城,你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去酒吧,东西也是你提前准备好的。”
“我没有!”
“你有。”谢淮站起来,手撑在审讯桌上,步步逼近,“被开除后你就一直跟着他,从工厂到他住的小区,你能碰到他的车根本不是什么巧合,而是你早就蹲在那,就等着他出现。”
“我没有跟踪,我那天连他人都没有看到,就看到了他的车。”赵志明高声反驳,嗓门明显变调。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持续震动,谢淮看了赵志明一眼,转身走出审讯室。
他打开监控房的小门,沈聿刚挂断电话,“姚姐刚给我打了个电话,张城的后视镜螺丝被人拧松了。”
“螺丝是他拧松的。”谢淮看向坐在审讯室里情绪还没完全恢复的赵志明,立马给出结论,“他知道张城在挪用公款,并且还用这件事情要挟过张城,往方向盘上涂胶水,拧松螺丝,和让张城体内出现超高浓度的□□以及过十几个小时才让尸体暴露,并且引发交通事故,这两套手法不是同一个人能做出来的。”
“□□的事情。”沈聿表情凝重,他转下手机,“老杨重新做了毒理分析,张城体内的□□不是生前吸食,是在死后被人用东西给灌到胃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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