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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完美犯罪-6 你为什么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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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的咽喉存在被轻度厄压的痕迹,胃壁黏膜存在多处的充血水肿。”
“多处充血?”
谢淮接过杨茂拿给他的那份报告。
“如果是他自己服药,不会出现这种沿着食管走向的条状黏膜挫伤,凶手应该是借助了某种工具,强行撬开死者的口腔,把药灌进他的消化道。另外,我们还在死者的胃里检测出没完全消化的艾司唑仑。”
“他有精神病?”
“就目前查到的病历应该是没有,不过他的体质特殊,容易对某些药物的有效成分产生过敏反应,去年就有因为药物过敏而进急诊的例子。”
谢淮拧起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一行行文字掠过他的眼底,各种零散的线索在他脑中快速闪过,却始终没办法将这些全都串联到一起。他沉默着,细细消化这些不断蹦出来的反常疑问。
*
初夏的临州,每一场雨都来得毫无征兆。
从后半夜开始,雨就断断续续地下个不停,直到第二天上午,雨势才逐渐放缓。滂沱大雨变成细密密的雨丝,打在谢淮刚撑开的那把黑色雨伞上。
王博洋跟在他后面,两人踩着已经积水的人行道慢慢往坡上走。
梧桐巷是临州老城区里一条有名的窄巷,两边种着有几十年树龄的法国梧桐。青绿色的叶面在空中相互交错,搭成道天然的绿色拱廊。带着坡度的小巷不算太宽,勉强够对向的两辆车通行。老旧的石墙风化斑驳,临街的几家店铺门脸都小,开在梧桐树荫下的那家咖啡店里飘出浓郁的烘焙豆子的焦香,混在潮湿的空气里,沉甸甸地往下坠。
明天酒吧在巷子的坡顶,黑色的亚克力招牌上绑着几圈彩色的LED灯带。用拉丁语写的店铺名称,白天不开灯的时候,招牌看起来有点寡淡,不怎么起眼。
王博洋站在门口,看着那一行字,又在手机里找到沈聿发给他的资料照片,比对清楚后,他伸手推开门。
转轴受力,发出一阵干涩的磨响。
清爽的空气中,铺满那瓶刚打开的威士忌酒香。
店里的气温比外面最少低了有四五度,空间纵深狭长,从门口到点餐的吧台大概要走十多步。
下午五点,还没到营业时间。
暖黄色的壁灯幽幽亮起,光线偏沉昏暗,把空间切割出几块明暗交叠的影子。那张深木色的吧台完全沉浸在光里,地上铺开一圈柔和的模糊光斑。吧台后站着个女人,短发,发尾刚好能压住耳垂。宽松的白色衬衫,她拿着棉布,细细擦拭着旁边框里剩下的几只酒杯。
余光瞥到刚才进来的人,她顺势往吧台沿上一靠,背着身说:“抱歉,店里还没开始营业。”
王博洋从内兜掏出证件,“临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你是这里的老板吗?”
女人停下动作,转过身,她看见王博洋手里的证件,抬眼来回打量着他和旁边的谢淮,表情疑惑,“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王博洋找到张城的照片递过去,“这个人最近有来你店里喝酒吗?”
“张老板?”女人看到照片,立马认出他。
“你认识?”王博洋问。
“他是我们这里的熟客,隔段时间就会来。”
“这个月的二十六号他有来吗?”
“来了啊,还和一群朋友开了我们二楼的包厢。”
“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从吧台走出来,高跟鞋踩出清脆的响声。
“这边请。”她在前面带路。
刚上二楼,谢淮的目光却忽然被吸引。
楼梯正对着那间敞开的包厢,门口的小推车上摞着好几箱矿泉水和啤酒。年轻男人站在包厢的酒台前整理东西,缠在手臂上的纱布已经拆掉,换成个更方便活动的大号创口贴。
老板娘打开包厢门,转过身看他,“警官,是这里。”
谢淮收起视线,从门口经过时,他扫了眼半蹲在里面的年轻男人。周天俭背对着他,搬起放在茶几上的那箱起泡酒。创口贴下还没长好的伤扯得皮肤绷紧,他换成左手去拖住箱体,减轻对右手臂的承担。
包厢比楼下更暗,黑色的绒布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老板娘按下顶灯开关,筒灯泻下一片冷硬的白色光线,照在中间那张圆形茶几上。
靠墙摆着张长条沙发,旁边立着个小型的恒温酒柜。玻璃门关紧,里边是几瓶还没开封的威士忌和伏特加。酒柜墙壁上挂着两幅黑白的摄影装饰画。空气闷沉滞涩,淤积的酒气中带着没完全消失的黏腻香水。
老板娘走到窗边,伸手拉开窗帘。窗外的梧桐叶贴紧玻璃,雨水沿着叶面缓缓滴下。
“他们一直喝到晚上的十一点多才走。”老板娘站在茶几旁,手搭在沙发靠背。
“张城也走了?”谢淮看着包厢。
“这我就不知道了,二楼有专门的包厢经理管,我只负责大厅。”
“经理来了吗?”王博洋问。
老板娘看眼手表,“他七点上班,这会还没来。”
谢淮移开落在装饰画上的目光,往包厢走近,“麻烦他到的时候,请他过来一趟。”
“没问题。”老板娘应下。
谢淮往沙发上一靠,摆出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冷淡的视线看向老板娘,慢条斯理地抛出接下来的问题,“你觉得张城这个人怎么样?”
老板娘轻扬唇角,笑容客气又疏远,“看着挺好相处的,但是私下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经常和张城一起来的那些人,你还有印象吗?”
“店里客人那么多,我怎么可能都记得。”
谢淮点下头,眉峰稍抬,他直视老板娘,从容追问:“你为什么会记得张城?”
老板娘顿了顿,有意避开重点,“张老板之前和我们店里的服务员闹过矛盾,所以有点印象。”
“当时报警了吗?”谢淮继续问。
“就是点小的口角摩擦,没到要报警的地步。”老板娘笑笑,轻飘飘地想要带过这件事情。
老板娘模棱两可,避重就轻的样子让谢淮起了疑心。他没有再继续问,手肘落在沙发扶手,身体倾前,视线落无其事地向下偏移,落在身下这张沙发。深棕色的沙发,坐垫夹缝卡着一小块浅褐色的污渍,旁边还缠着几根红色的头发。
“最近开这间包厢的人多吗?”
“这几天没有。”老板娘摇头。
“包厢里有装监控吧。”
老板娘正要回答说没有,谢淮的目光已经先一步落在正对墙上的那幅装饰画。金属的画框角落有一处不起眼的白色小点,那应该就是藏针孔摄像头的位置。
“你主动说,和等我们查到了再说,情况可能会不太一样。”老板娘被他的那道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谢淮的目光算不上咄咄逼人,可就好像能把人心给看穿。无论你想好什么样的说辞,都很难在他面前掩藏破绽,是真是假一眼就能分清。
眼神不自觉地飘向那放着针孔摄像头的地方,老板娘沉默几秒,“监控里拍到的东西都要被记录吗?”
“只要和这个案子有关的我们都要核实。”王博洋回答。
老板娘只好硬着头皮说:“他们那天还叫了几个妹妹。”
“有带走吗?”
“酒吧不让他们带人出去。”老板娘干脆,“监控在一楼的机房,你们要看的话,我叫人去拷贝。”
“王博洋。”谢淮喊了一句。
“麻烦带路。”
*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上,谢淮起来,从茶几抽了张餐巾纸把刚才看见的那两根红色头发取出来包好。他重新看了遍包厢,没发现什么异常。走下楼,吧台空荡荡的,新来上班的服务员在前面的卡座区收拾,吧台有条向内走的通道,靠近敞开的那间门里好像是休息室,他站门口扫了眼,屋里空无一人,倒是隔壁那扇虚掩的门里,不停地传出动静。
谢淮走过去。
门口摞着捆用塑料绳扎紧的空纸箱,破损缺脚的椅子靠墙摆放。穿着件黑色T恤的男人蹲在仓库架子前,脚边是一大袋散装冰块。他正试图把那袋冰块搬起来,倒进旁边的保温桶里。
用习惯的右手是不上多少力气,他第一下没拎起来,冰袋歪着从手上掉下,袋口磨出个破洞,几块碎冰从里面滚出来。
周天俭立马换左手去抓住冰袋的一个角。
谢淮蹲下,抱起那袋冰块,“是倒在这个桶里吗?”
周天俭转头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谢淮,刚才懊恼的表情变得僵硬,声音带着猝不及防的意外和困惑,“你怎么来了?”
“是倒这里?”谢淮又问了一遍。
“对。”
冰块的冷气翻滚而上,在两人中间凝出一团模糊的白色气雾。
他直起身,拍掉手上多余的水珠。视线从地上那桶冰块慢慢移到周天俭脸上,“你不是说在快餐店兼职吗?”
周天俭扣紧保温桶的盖子,“酒吧这两天缺人,朋友就喊我过来帮忙。”
“手臂上的伤好点了吗?”
“好多了。”周天俭侧头看了眼,“医生说等痂掉了就行。”
“膝盖呢。”
“也好了,跟之前一样,不影响活动。”
谢淮点了点头,他没有走,而是站在原地。
逼仄的仓库,空间十分有限。旁边堆着好几个拆开还没整理的纸箱和完全没什么用的工具杂物。屋里的光线昏暗郁沉,他扫了眼,看到仓库那扇被架子压住的铁门,“那扇门是通向哪的?”
周天俭转脸看过去,“后门巷子。”
“能打开吗?”
“这边被封死了,休息室那头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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