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本》鸭腿又晚睡

5、第 5 章 万

　　万纭走了之后，孟寻和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具体多久她也说不上来，像是对时间丧失了感知。反正脚底发麻，小腿沉重，她这才坐回小板凳上。

　　很少有这样争吵的时候，大多两个人在网络上都是淡淡的，在好不容易见面时是珍惜那简短的时间都是热烈的。

　　五年来，吵架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次就连孟寻和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无理取闹。

　　明知道万纭背后没有依靠，无处可去。这个破镇子里的宾馆都很不靠谱，前段时间还出了点状况，搞得人流量大跌。

　　万纭家里虽然不远，但她回不去。

　　当初也是因为自己才决裂的，现在甚至……孟寻和觉得自己像个白眼狼。

　　万纭走了三十分钟。

　　孟寻和打开电视，什么都没看进去。她把起身躺到沙发上，脚踩在小板凳的边缘，膝盖顶着胸口，整个人缩成了一个虾米。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但她懒得换。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章鱼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今晚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孟寻和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字回复：“有。倒数变了，34变成33了。”

　　章鱼秒回：“卧槽！那说明真的有规律啊，是不是每天十二点准时跳啊？倒数日实锤啊这。”

　　“是。”孟寻和打字：“她走了。”

　　章鱼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个问号。

　　“走了？走哪儿去了？”

　　“不知道，大半夜的，我也没问。”

　　“你倒是问啊！！！！”

　　孟寻和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章鱼又在那边连发了七八条消息，她轻叹口气，没回。

　　不想低头，虽然做错了。孟寻和这么想着，翻了个身。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万纭走的时候没带棉袄。

　　刚刚吃火锅的时候，万纭觉着室内太热，就把棉袄脱下来放在沙发边缘。她想到这，抬起头没看到棉袄，视线往下，孤零零的在地板上。大概是沙发翻的时候掉下去了。

　　外面零下好几度，万纭穿的是件白色薄毛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着锁骨上面的小痣。

　　“操……”

　　孟寻和猛的坐起来。

　　她在床边坐了三秒，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万纭的电话。

　　没人接。

　　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

　　万纭的声音很轻，背景里有风声和偶尔路过的车辆声。听起来像是在外面，或者说，还在外面。

　　“你在哪儿？”

　　“外面，怎么了？”

　　孟寻和噎住了。是啊，她是不是该道个歉来着。

　　“你……”孟寻和清了清嗓子，声音硬邦邦的，“你没穿外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

　　“外边儿挺冷的，要不然我……”

　　“不用了。”

　　话甚至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然后两人又是一阵沉默。假如沉默是金，俩人就是金山上的大财主。

　　“你还有事吗？”万纭问。

　　“没事。”孟寻和说。顿了顿：“我就问问。”

　　“嗯，那挂了。”

　　以前异地的时候也是这样。她给万纭打电话，聊完正事之后万纭会问一句“还有事吗？”她就说“没了。”然后挂掉。

　　有时候她其实还有话想说，但是说不出口，总觉得那些黏糊糊的话跟万纭的气质不搭。

　　万纭从来不会追问“你是不是还有话要说。”

　　她也从来不会主动说那我想再听听你的声音之类的。

　　两个人就这么各退一步，退到最后，中间隔了整整一个省份的距离。

　　现在人就在同一个城市，隔了没几条街。

　　孟寻和挂断电话，把手臂搭在眼睛上，用力压了压。良久后，她忽然起身，裹紧了棉袄，顺手将万纭的黑棉袄抱进怀里，起身往外走。

　　楼下，寒风凛冽。

　　路边的冰点反着路灯昏黄的灯光，这会儿基本没什么人了，只有偶然路过的车辆。她下了楼，心里的慌张像一小颗红豆，逐渐增长，在心脏处开花，蔓延。

　　四处寻觅间，她看到了对面街道坐在路边长椅上蜷缩成一团的万纭。

　　她垂着头，长发挡着脸。大风刮过，她双手抱紧自己，纤细的手指握着肩膀，已经捏的有些发白。

　　脑袋上那悬挂着的数字显得她更加可怜。

　　孟寻和走过去，将手里的棉袄解开，披在万纭身上。

　　“对不起。”孟寻和声音有点抖，手也抖的厉害，像得了帕金森似的。导致还捏着的棉袄跟着她一起在万纭后背上抖。

　　万纭甚至觉得这人比自己还要冷。

　　荒谬。

　　“没有，不用道歉，你说的也没错。”万纭轻叹口气，眼眸中含着一丝茫然：“你人挺好的。”

　　“对不起。”孟寻和只是重复这一句，她原本是单膝微微跪地和她平视，这会儿终于憋不住了，往前像鸭子走路似的踏出了一步，就这么钻进了万纭怀里。

　　毛衣扎脸，她有些莫名哽咽，但是倔强的不肯抬头。

　　泪水淋透了这薄薄的毛衣，白色都被洇成灰色，风一刮过，更凉了。连着泪水的源头都跟着瑟缩了一下。

　　她哭了不知道多久，万纭也没讲一句话。

　　忽然觉着自己好矫情，孟寻和脸上臊得慌，刚想站起身解释点什么，一只冰凉的手覆盖在她的后脑，就这么轻轻抚摸。

　　安抚的意思，像摸狗一样。

　　万纭不会哄人，这样的一点儿小动作就像用光了她所有情商一样。

　　“对不起。”孟寻和得到回应，终于放心了些：“我不该赶你出来，更是那种我不占理的情况下。我反思过了，今晚我确实……有点吓人了。”

　　不止是有点。

　　“没关系。”万纭的嗓音有些不稳：“是我不请自来，给你造成困扰……”

　　“不止因为这个，有时候在路边遇到个快冻死的流浪汉也不会狠心把她带回家之后指挥着做这做那然后遇到一点不顺心的就朝着她发火然后再狠毒的赶出家门吧。”

　　孟寻和喋喋不休说了一个大长句，最后愣了下，又慌忙解释：“我没有把你比喻成流浪汉的意思……”

　　其实万纭根本没听懂她绕来绕去在讲什么，只觉得……可爱。

　　噗呲一声，万纭浅笑出声，嘴角含了个小勾，眉眼弯弯。

　　“总之……对不起。”孟寻和又说了一遍，垂下头。

　　“我原谅你了，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