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 与 颜》P大一只猫

3、圈 车

　　车子停在一个破破烂烂的胡同里，我下来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卖羊杂汤的门脸房，灯还亮着，没有一个顾客，只有几排像是从公园里撤下来的那种根本坐不牢稳地红塑料桌椅。昏黄的灯，照着脏兮兮的桌面，泛着让人恶心的油光，一股小风，带来了店里还未打扫的下水道味道。

　　我一下子失去重心，打个趔趄，正好靠在路边一个电线杆子旁，哇哇的吐。我几乎没有吃过什么东西，只吐出来一股股黄水，又酸又涩。
　　一个制服拍拍我的后背，见我不吐了，半开玩笑的和同伴说，“这文化人，还挺娇贵！”

　　“娇贵？”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亲切。

　　噢，对了，这是我和汤常常挂在嘴边的：
　　“颜，切个菜都切破手指头，你咋这娇贵？”
　　“颜，坐个公交车都晕车，你也真娇贵”…

　　她的名字是“颜”，
　　是在我心底永远的颜。

　　她出生在海边，不那么白的皮肤，是正好流行的小麦色；她的头发，又润又长，走路的时候，仿佛小小的海浪，一遍又一遍的吻着她的脸；她的眉毛很深很长很浓，像是蜡笔小新的那种，永远用不到眉笔来蹭色；她的眼睛像两颗水汪汪的刚用清水冲过的黑葡萄，她看人的时候，总是低了眉头，悄悄的看。我不忍心与她对视，怕我这老成的混浊，污了那份大海带来的柔软。可她又偏偏看着你，她有不会的题目或搞不懂一个问题时，她从不向你求助，就那样子，默默的看着你，你会生怕她抿着的嘴唇首先开口。

　　我和汤说她娇贵，
　　她肯定的说，她们那儿的女孩大都皮肤白白的，就她黑，所以她肯定不娇贵。

　　一些明明很简单的事，她又做不来，甚至包的饺子即不像样，又煮不透。

　　于是我和汤老笑她，看她真真生气的样子。

　　终于，这个词被用到了我的身上。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功夫，我被什么人带进一个又蓝又旧的二层小楼里，看大门的老保安挂着一串钥匙，只问“回来了？”

　　押我的人说，“回来了，扔后院号里先。”

　　老保安头前带路，撩帘拐过两个小门，我一米七的个儿，都要低一下头才能过去。门后是片小天井，右转，还有一个铁门，老保安哗啦哗啦拧开，让我进去，指了指左手边头一个屋子。

　　他们在门口的登记桌上，让我掏出身上所有的东西，尤其是腰带，并换了脱鞋，然后让我进那屋子，里面亮着灯，挨墙有一排像是蒙了人造革的长椅，中间则是个大铁椅子，铁椅子上带铁桌板，铁桌板一合上，人就能锁椅子上了。我想了想，径直走向铁椅子。

　　老保安喊了一下，指了指，示意我坐在人造革的长椅那儿。

　　我顺从的坐过去，老保安关上门，和楼道一个人小声嘱咐了几句，离开了。

　　坐了很久，也没人理我，我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累了，便顺势侧身躺下。

　　迷迷糊糊中，听到隔壁有人说话的声音，像是要水，又像是要解手，原来不只我一个人。

　　我一点也不饿，也不渴，也不想解手，看着头顶白惨惨的灯泡，眼睛越来越看不清东西。

　　这儿比火车上好，我终于有宽敞的位置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