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流水》永醉今宵

2、第 2 章 全班烟火气

　　高二文理分科后的第一堂正式班会，彻底掀开了新班级的热闹帷幕。

　　偌大的理科二班教室刚刚完成换座调整，桌椅排列整齐，阳光透过西侧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落在崭新的课本书页上，扬起细碎的尘埃。满屋都是少年人鲜活的气息，嘈杂却鲜活。刚凑到一起的新同学彼此陌生又好奇，前后左右互相扭头搭话，嬉笑打闹声、自我介绍声、桌椅挪动的轻响交织在一起，攒成了满满一教室的人间烟火。

　　班主任简单交代完分班后的班级规矩，抬手敲了敲讲台桌面，笑着开口：“接下来大家轮流上台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不用拘谨，让新同学互相认识一下。”

　　话音落下，教室里的氛围瞬间更热烈了些。

　　少年少女们天性鲜活，有人大方爽朗，有人略带羞涩，一个个依次走上讲台。简短的姓名、爱好、初中母校，偶尔穿插几句幽默的自嘲，总能引得台下阵阵哄笑。社牛同学侃侃而谈，社恐同学局促腼腆，形形色色的性格交织，让陌生的班级快速活络起来，每一个角落都透着青春的热闹暖意。

　　轮到高珊的时候，她几乎没有半分迟疑，大大方方起身，步履轻快地走上讲台。

　　少女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眉眼弯弯，嘴角天然带着笑意，浑身透着松弛又明媚的朝气。她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几十张陌生的面孔，语气轻松又活泼：“大家好，我叫高珊，之前在普通班，妥妥的理科偏科选手，生物勉强能看，物理常年拉胯。平时爱唠嗑、爱凑热闹，以后同班两年，希望大家多多关照，做题可以带我一个，唠嗑也随时找我！”

　　直白又接地气的自我介绍风趣又真诚，没有半分矫揉造作。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和掌声，原本还有些生疏的氛围被她彻底盘活。短短几句话，就让全班人记住了这个性格开朗、大大咧咧的女生。

　　高珊笑着鞠躬下台，步履轻快坐回座位，刚坐稳就习惯性地想扭头和身后的新同学搭话，视线却先一步落在了前排的背影上。

　　终于轮到了留水。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去，喧闹的教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方才此起彼伏的笑声、低语声骤然消散，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少女缓缓站起身。

　　她的身形清瘦，脊背挺得笔直，乌黑的长发简单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利落的侧脸。阳光落在她身上，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冰隔绝开来，衬得她周身清冷疏离，与满屋的热闹格格不入。

　　留水一步步走上讲台，全程目光平视，没有看向台下任何一个人，眼底平淡无波，寻不到半分少年人的鲜活热度。

　　没有多余的铺垫，没有趣味的自嘲，更没有刻意的示好。

　　清冷干净的嗓音缓缓响起，字数少得极致，冷淡得极致：“留水。”

　　三个字，字字清晰，短促利落，说完便再无下文。

　　全程不过一秒钟，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话语，极简的自我介绍，仓促又冷漠，彻底打破了方才热闹松弛的氛围。

　　台下所有人都微微一怔，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教室里静谧得诡异。

　　谁也没料到，新班级的自我介绍里，会有人冷淡到这般地步。没有爱好、没有期许、没有客套的寒暄，仿佛周遭所有的热闹、所有的相逢，都与她毫无干系。

　　短暂的死寂过后，没人敢打趣，没人敢接话，原本活跃的班级氛围瞬间凝滞。

　　留水丝毫不在意众人的反应，自我介绍完毕，便径直转身下台。步履从容淡然，神情自始至终没有半点起伏，仿佛刚才上台的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流程。

　　她坐回前排的座位，没有抬头，没有环顾四周，指尖自然而然地落在桌面的习题册上，笔尖轻落，立刻投入刷题状态。

　　仿佛方才全班瞩目的短暂登台，从未发生过。

　　周围的喧闹不敢再蔓延到她分毫，左右同桌想要搭话，对上她周身冷冽疏离的气场，也默默收回了目光，不敢上前打扰。

　　于是奇妙的画面就此成型：

　　整间教室人声复苏，同学们继续小声闲聊、互相熟悉、嬉笑玩闹，烟火气铺满每一个角落，处处都是鲜活热烈的青春气息。

　　唯独最前排的留水，自成一方清冷孤岛。

　　她低垂着眼帘，长睫纤长，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指尖握着黑色水笔，行云流水般演算着理科习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她周身唯一的声响。她的坐姿端正刻板，一动不动，不参与任何人的闲谈，不回应任何人的目光，将所有喧嚣、所有热闹、所有人间烟火，尽数隔绝在外。

　　热闹是全班的，唯有她，一无所有，也一无所扰。

　　高珊坐在后排，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那道清冷单薄的背影上，心底生出一股浓烈的好奇。

　　她从小到大都是人群中心，爱热闹、爱群居、擅长与人相处，习惯了烟火簇拥的生活。她见过内向腼腆的人，见过慢热害羞的人，却从未见过这样彻底冷漠、彻底疏离的同龄人。

　　明明身处喧闹的班级，身边全是鲜活的同学，她却像是独自站在无人的旷野，冷清、孤寂，自成一个封闭的世界，不允许任何人踏入，也从不主动走出。

　　别人拼命融入热闹，她拼命隔绝人间。

　　高珊撑着下巴，眸光清亮，心底的疑惑一点点发酵、蔓延。

　　这个人，怎么可以一点都不喜欢热闹？怎么可以对周遭的一切，都这般无动于衷？

　　少年人最纯粹的好奇，在这一刻悄然生根。那个清冷孤寂、寡言疏离的前排背影，彻底住进了高珊的视线里，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窥探，想要走进这座无人踏足的清冷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