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流水》永醉今宵

3、第 3 章 大胆搭话，

　　班会结束，自我介绍的喧闹余温还残留在教室里。

　　新分班的陌生感被此起彼伏的闲聊冲淡，课桌挪动的轻响、同学互相打探近况的低语、细碎的笑声揉在一起，让整个理科二班依旧裹着热腾腾的烟火气。

　　短暂的课间十分钟，成了新班级快速熟络的最佳时机。

　　前后桌、邻座纷纷转头搭话，有人交换初中班级，有人吐槽分科压力，有人分享零食拉近关系。偌大的教室人声潺潺，热闹得理所当然，唯独前排的位置，是整片喧嚣里唯一的死角。

　　留水自始至终维持着方才的姿势，脊背笔直低垂着眼帘，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笔尖在崭新的习题册上不停游走。

　　她像是自带一层透明屏障，将周遭所有的热闹、喧闹、善意的搭话尽数隔绝在外。旁人的嬉笑打闹传进耳朵里，仿佛都自动消音，半点落不到她的世界里。

　　后排的高珊盯着那道清瘦单薄的背影看了许久，心底的好奇越攒越浓。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遇过这样的人。

　　班里内向腼腆的同学不少，慢热害羞的更是常态，但所有人都只是不善主动，却不会像留水这样，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疏离，主动隔绝所有人、所有热闹、所有交集。

　　高珊性子向来热烈直白，最不擅长揣着疑惑憋在心里。

　　既然好奇，那便主动去碰一碰。

　　她撑着桌沿微微前倾身子，隔着窄窄的课桌间距，轻轻朝前探声，语气轻松又自来熟，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爽朗暖意，没有半分拘谨：“前排同学，你好呀！我是你后桌高珊，以后咱们就是同班两年的同学啦，多多关照！”

　　声音清亮温柔，恰到好处，不吵不闹，刚好能让前排的人听清。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零星靠近的几道目光也悄悄落了过来。

　　左右原本打算试着和留水搭话、却一直不敢上前的同学，瞬间屏住呼吸，默默看戏。张昊刚准备和同桌闲聊，闻声也下意识转头，眼底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笑意。

　　全班都默认——这座冰山，没人能捂热，也没人能搭话。

　　高珊是第一个敢主动上前破冰的人。

　　然而预想中的回应、抬头、或是点头示意通通没有到来。

　　留水的动作分毫未停。

　　她依旧垂着眼，长睫覆住眼底所有情绪，笔尖行云流水，演算的速度半点不受身后声音的影响，仿佛身后那声友好的打招呼，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

　　全程沉默，全程无视。

　　空气安静了两秒，略显尴尬。

　　换做旁人，被这样彻底无视，大概率会窘迫闭嘴，再也不敢主动搭话，默默收回所有善意，从此敬而远之。

　　但高珊偏偏不是普通人。

　　她脸皮厚、心态稳、从不轻易尴尬，更不会因为一次无视就心生芥蒂。

　　见对方没反应，她也不气馁，依旧笑着，语气软了几分，又轻轻补了一句：“听课这么认真呀？课间也不休息一下，也太卷了吧。”

　　依旧是轻松打趣的口吻，没有逼迫，没有尴尬，只是单纯的善意搭话。

　　这一次，身前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动静。

　　没人看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握着笔的指尖极轻地顿了一瞬，笔尖停留在习题纸面，划出极淡的一道墨痕。

　　两秒后，清冷寡淡的嗓音轻飘飘响起，短促、疏离、不带半分温度，也没有抬头：“嗯。”

　　单字回应，敷衍至极，利落干脆，彻底封死了所有后续话题。

　　说完，笔尖再次落下，重新投入刷题，姿态决绝又冷淡，明确划出了一道不许靠近的边界。

　　周遭悄悄围观的同学瞬间了然，纷纷暗自失笑——果然，谁搭话都没用，这座冰山根本捂不热。

　　张昊对着旁边的许芊芊轻轻挑眉，无声做了个“看吧”的口型，眼底满是意料之中。

　　教室细碎的目光落在高珊身上，带着几分微妙的看热闹意味，等着看她碰壁失落、就此作罢。

　　可高珊依旧没半点窘迫。

　　她看着那道依旧冷硬疏离的背影，非但没有受挫，反而噗嗤一声轻笑出声，自我化解了所有尴尬。

　　“好吧好吧，学霸专心刷题，是我打扰啦。”

　　她语气坦荡松弛，丝毫没有被冷落的不悦，坦然收回目光，乖乖坐回座位，一副彻底识趣、绝不打扰的模样。

　　看似放弃搭话，心底的好奇却彻底扎根、疯狂生长。

　　她看得很清楚。

　　刚刚那短暂的停顿、极轻的动作迟疑、还有耳尖那不易察觉的极微动静，都在无声说明——留水不是没听见，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只是不想回应、不想社交、不想和任何人产生交集。

　　可恰恰是这份刻意的冷漠，藏着最别扭的真实。

　　她不是傲慢无礼，不是目中无人，只是习惯性封闭自我、习惯性拒绝所有靠近。

　　看似全然冷漠拒绝，实则没有半分恶意，只是笨拙地守住自己的孤岛。

　　高珊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转着笔，眼底清亮的笑意里，多了几分笃定。

　　第一次搭话，看似碰壁，看似被彻底冷淡拒绝。

　　可她偏偏敏锐捕捉到了那一丝破绽。

　　冰山看似坚硬寒凉、生人勿近，却从来没有真正反感她的靠近，只是习惯性疏离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