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流水》永醉今宵

1、第 1 章 文理分科换

　　九月的风还裹挟着夏末残留的燥热，卷进明德中学喧闹的教学楼里。

　　高二文理分科换班的日子，整栋楼都处在兵荒马乱的躁动里。走廊上全是拖拽行李箱、怀抱书山的学生，喧闹的交谈声、搬书的磕碰声、同学重逢的笑闹声交织在一起，沸反盈天。各班大门敞开，来来往往的身影穿梭不停，有人为选到心仪的科目欣喜不已，有人为分开的好友低声惋惜，青春最鲜活、最热闹的氛围感，在这天被拉到极致。

　　高珊抱着一摞整理整齐的理科课本，随着人流走进新的高二理科班教室。

　　她眉眼明媚，唇角始终挂着松弛又开朗的笑意，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浑身透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朝气。从高一到现在，她向来是人群里最活络的那一个，自来熟的性子，不管面对陌生环境还是陌生同学，都从来不会怯场。

　　选理科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比起需要死记硬背的文科，她更偏爱理科逻辑碰撞的乐趣。哪怕早就听说高二理科压力翻倍、内卷严重，她也依旧满心雀跃。

　　找了个靠前的空位暂时放下书本，高珊熟稔又热情地跟周围落座的新同学搭话，语气轻松活泼，几句话就驱散了陌生人之间的拘谨。

　　“你们也是纯理组合吗？以后刷题战友就是彼此了！”
　　“以后互帮互助，考试一起加油啊！”

　　她笑得坦荡热烈，一举一动都自带烟火气，轻而易举就盘活了周遭的氛围。旁人纷纷笑着回应，陌生的教室，因为她的热闹，瞬间多了几分暖意。

　　喧闹嘈杂的教室里，所有人都在交谈、寒暄、收拾书桌，唯有靠窗倒数第三排的位置，格格不入的安静。

　　高珊无意间侧头一瞥，目光骤然顿住。

　　那个位置坐着一个女生。

　　她独自端坐，脊背挺得笔直，身姿清瘦挺拔。从进教室落座到现在，全程一言不发，既没有抬头张望周遭的环境，也没有和任何人交谈，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抬过一下。

　　女孩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下一层浅淡的阴影，白皙的侧脸线条清冷利落，周身像自动筑起了一层透明的屏障，将周遭所有的喧闹烟火尽数隔绝在外。

　　周遭人声鼎沸，人来人往，唯独她这里，安静得像是自成一方孤岛。

　　高珊下意识多看了好几眼，心底莫名生出浓浓的好奇。

　　她活了十几年，见过内向腼腆的人，见过慢热安静的人，却从没见过这么彻底清冷、近乎疏离的人。仿佛这满室的热闹、满校的青春，都与她毫无干系。

　　没过多久，班主任拿着分班座位抽签表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按照学校新规，新班级座位全部随机抽签，杜绝自选座位、扎堆落座，公平又随机。同学们瞬间来了兴致，纷纷伸长脖子，既紧张又期待。

　　一张张签条打乱分发，每个人依次抽取、核对座位号。

　　高珊捏着手里小小的纸条，低头看清数字的那一刻，微微愣了愣。

　　后排靠窗，倒数第二排。

　　她无奈地耸耸肩，认命地抱起书本往后排走去。一路绕过错落的桌椅、喧闹的人群，一步步靠近那片唯一安静的角落。

　　直到走到指定位置，高珊彻底怔住。

　　她的座位，刚好在那个清冷女生的正后方。

　　前方的人依旧纹丝不动，全程低头整理桌面书本，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来人，冷漠又专注。

　　高珊轻手轻脚放下怀里的书本，小心翼翼收拾着新书桌，生怕自己动静太大，打扰到这座安静的冰山。

　　她的动静不算小，前排的女生却无半分波澜，笔尖轻翻书页，沉静得近乎淡漠。

　　不远处，同班的男生张昊看着这极致反差的前后桌，忍不住压低声音，凑着身边同学小声吐槽：“绝了，咱班氛围太极端了，后排热闹担当直接贴脸高冷学霸，这组合也太神奇了。”

　　一旁的许芊芊安静地坐着，目光轻轻扫过一前一后动静迥异的两人，眼底藏着几分淡淡的观察，默不作声，将这极具宿命感的初遇悄悄记在了心底。

　　教室的喧闹还在继续，陌生的同学慢慢熟悉，新班级的序章缓缓开启。

　　满室烟火喧嚣里，热烈鲜活的高珊，猝不及防撞进了留水清冷孤寂的世界。

　　喧闹遇寂静，暖阳遇冰山。

　　属于她们的，始于前后桌的宿命羁绊，在这个燥热又鲜活的初秋，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