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烟》贝克街的占星猫

6、春茶 三月

　　三月，春茶上市。苏婉渝家的茶舍忙了起来，她每天放学后都要回去帮忙，补课的时间改到了晚上。
　　阁楼里开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林知遥讲题的声音低而清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苏婉渝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停顿，像是在思考什么。
　　偶尔，她们会同时伸手去够同一本书，指尖相触，又迅速分开。那种触碰很短暂，短暂得像是一个错觉，但林知遥每次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触碰的瞬间微微发麻，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
　　那天是周三，窗外下着小雨，雨丝打在瓦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正在做一套模拟卷，笔尖停在半空，墨水在纸上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知遥姐。”苏婉渝突然说。
　　“嗯？”
　　“如果……如果我考上了你毕业的大学，”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你会高兴吗？”
　　“会。”林知遥说，“我会非常高兴。”
　　“那你会……等我吗？”
　　林知遥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苏婉渝，看着这个在台灯的光晕里微微颤抖的女孩，忽然明白了她话里的含义。那个”等”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晚棠，”她轻声说，声音略有些沙哑，“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其他的……以后再说。”
　　“以后是什么时候？”苏婉渝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光，“您总说以后，以后到底是什么时候？”
　　林知遥沉默了。她看着苏婉渝，看着台灯在她脸上投下的柔和光影，看着她那双清澈得近乎透明的眼睛。她想说”高考之后”，想说”你考上大学之后”，想说”等我们都准备好了之后”。但她知道，这些都不是苏婉渝想要的答案。
　　“以后就是……”她顿了顿，最终说，“你考上大学之后。”
　　苏婉渝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那光芒很纯粹，纯粹得让人心疼。她用力点点头，重新低下头做题，笔尖在纸上划出的痕迹都比之前更坚定了，像是要把那个”以后”刻进纸里。
　　林知遥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给苏婉渝一个希望，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兑现的希望。但她无法拒绝。在那个瞬间，在台灯昏黄的光里，在雨声淅沥的夜里，她想要相信，也许真的有一个”以后”。
　　即使她知道，那可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