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烟》贝克街的占星猫

7、栀子花开 五月

　　五月，栀子花开了。清溪中学的栀子树种在操场边，白色的花朵沉甸甸地缀在枝头，香气浓得化不开，像是谁把一整个夏天的芬芳都浓缩在了这几株树上。
　　高考倒计时三十天。虽然苏婉渝的模拟考的分数考上林知遥的大学绰绰有余，但她还是变得沉默，有时一整天只说几句话，课间也埋头做题，连茶都不怎么喝了。
　　“紧张？”林知遥问她。那天是周三，她们照例在阁楼补课，但苏婉渝明显心不在焉，一道题做了半小时还没做完。
　　苏婉渝摇摇头，又点点头。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那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怕考不上？”
　　“不是。”苏婉渝看着窗外，栀子花的白晃得人眼睛疼，香气从窗户飘进来，浓得让人有些眩晕。“是怕……考完之后。”
　　林知遥沉默了。她知道苏婉渝在怕什么——怕那个”以后”到来，怕它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她想说”不用担心”，想说”一切都会好的”，但这些话太轻了，轻得像是飘在空中的栀子花瓣，风一吹就散了。
　　“晚棠，”她最终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不管考完之后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你值得所有好的事情。”
　　苏婉渝转过头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像是有泪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只是问：“知遥姐，你会一直在吗？”
　　“我……”林知遥说不下去了。她想起自己的支教期限，想起不久后就要离开这里，想起那个从未被真正承诺过的”以后”。她想说”我会一直在”，但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她想说”我会回来看你”，但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面对。
　　“我会看着你考上大学的。”她说。这是她能给出的唯一承诺，也是最苍白的承诺。
　　苏婉渝笑了，笑容里带着淡淡的苦涩，像是泡过头的茶，颜色还在，味道却淡了。“那就够了。”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那天晚上，林知遥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栀子花。月光下，白色的花朵像是一盏盏小小的灯，照亮了黑暗的角落。她忽然想起苏婉渝说”你会一直在吗”时的表情，那种期待，那种脆弱，像是一根细线，轻轻地缠住了她的心。
　　她知道，自己正在伤害她。用最温柔的方式，最残忍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