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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本能
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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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柳河镇之后,一行人继续北上。
越往北走,人烟越稀少。官道两旁是大片大片的荒地,杂草丛生,偶尔能看见几块被废弃的田地,地垄已经塌了,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严珺骑在马上,一路沉默。上官玉跟在他身后半个马身的位置,也找不到话题开口。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着,只有马蹄踏在土路上的沉闷声响和风声交替响起。
洛九跟在队伍末尾,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偶尔拿马鞭抽一抽路边的草尖。
第三天午后,他们经过一段狭窄的山谷。
两侧是陡峭的土坡,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灌木,视野受限。官道从谷底穿过,宽度只够两辆马车并行。赵奎经验丰富,一进山谷就警觉了起来,抬手示意队伍减速,自己策马到前面探路。
严珺勒住马,环顾了一圈四周的地形,微微皱了皱眉。
“此地不宜久留,加快速度穿过去。”他对赵奎说。
赵奎点了点头,正要下令加速,异变陡生。
一支羽箭从左侧的灌木丛中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啸音,直射严珺的面门。
严珺的反应已经算快的了,几乎在听到箭啸的瞬间就侧身躲避。但那支箭来得太快太突然,他只来得及偏移了半个身位,箭矢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有刺客!”赵奎大喝一声,拔刀出鞘。
话音未落,两侧的土坡上同时冒出十几个黑衣蒙面的人影,手持弓弩和短刀,朝队伍冲杀下来。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几名侍卫躲闪不及,当场中箭落马。
马匹受惊,嘶鸣着乱窜。队伍瞬间陷入了混乱。
严珺拔出腰间的长剑,格开一支射向他的箭,但紧接着又有两支箭同时袭来,一支瞄准他的胸口,一支瞄准他的坐骑。他挡开了胸口的箭,却来不及护住马匹——那支箭准确地扎进了马颈,黑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将严珺甩了出去。
严珺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背撞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痛得他眼前一黑。他咬着牙想爬起来,但身体一时间不听使唤。
一个黑衣人已经冲到了他面前,手中的短刀高高举起,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寒光。
严珺看着那把刀落下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听到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一道白光从他眼前掠过,精准地击中了那把短刀的刀身。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短刀应声断裂,半截刀身飞了出去,在空中翻转了几圈,插进了旁边的泥土里。
黑衣人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只剩半截的刀,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上官玉站在三步之外,右手保持着掷出东西的姿势,五指张开,掌心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光芒。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呼吸急促,目光却异常坚定。
她没有给黑衣人反应的时间,一步跨到严珺身前,左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往后一拽,右手凌空一划,一道无形的气浪将黑衣人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土坡上,昏死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洛九在混乱中砍翻了两个刺客,回头正好看见这一幕。他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眼前的局面不容他分心。他咬了咬牙,转身继续迎敌。
赵奎带着剩余的侍卫奋力反击。那些刺客虽然人数占优,但毕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失去了突袭的优势之后,很快就被训练有素的侍卫压制住了。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妙,打了个呼哨,纷纷撤退,消失在山谷两侧的灌木丛中。
山谷里重新安静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有刺客的,也有侍卫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混着尘土和马匹的汗味,令人作呕。
严珺坐在地上,后背靠着那块撞到他的石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右手的虎口被剑柄磨破了皮,渗出血来,耳边的伤口也在往下淌血,顺着下颌滴落在衣领上,洇开一片暗红。
上官玉蹲在他面前,检查了一下他耳边的伤口,确认只是皮外伤,才松了一口气。
“能动吗?”她问。
严珺点了点头,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他的腿有些发软,但勉强站稳了。他看着地上那截断掉的刀身,又看了看上官玉,目光复杂。
“刚才那一下,”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是怎么做到的?”
上官玉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刚才用的是仙门术法,将灵力凝聚于指尖,弹射出去击碎了刀刃。这种手法在玉清山很常见,任何一个入门弟子都会。但在凡人眼里,那就是不可思议的神迹。
她迅速在脑子里编了一套说辞,面不改色地答道:“师父教过一些防身的功夫,危急关头使出来了而已。”
严珺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色,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探究。上官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土。
“此地不宜久留,刺客说不定还会再来。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她说。
严珺没有反对。
赵奎清点了人数,死了两个侍卫,伤了三个。他把死者的遗体安置在马背上,又将受伤的侍卫扶上马,队伍重新上路。
这一次,所有人的警惕性都提到了最高,赵奎更是亲自在前方开路,不敢有丝毫松懈。
天黑之前,他们赶到了一座县城,找了当地最好的客栈住下。严珺的伤口被大夫重新清洗包扎过,所幸都不深,休养几日便能痊愈。
入夜之后,上官玉一个人坐在客栈后院的井沿上,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听步伐就知道是谁。
洛九在她旁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你今天那一手,可是把皇帝吓得不轻。”
上官玉没有接话。
洛九转过头看着她,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难得正经地问:“玉儿,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咱们下山是来杀他的,对吧?”
上官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洛九继续说:“今天那些刺客,不管是谁派来的,如果他们得手了,咱们的任务就等于完成了。你不用动手,不用背负杀他的罪名,也不用纠结他到底是不是个好皇帝。他就这么死了,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夜风吹过来,吹动井沿边的一丛杂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洛九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那你为什么要救他?”
上官玉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睫毛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四个字:
“本能反应。”
洛九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是本能反应。”上官玉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看到那把刀朝他砍下去的时候,我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出手了。”
洛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本能这种东西,是最骗不了人的。”
他转身走了,留下上官玉一个人坐在井沿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在千钧一发之际掷出白光的手。掌心干干净净的,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但她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