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祖宗是刺客》淮西千

6、皇后 出

　　出巡的消息定下来之后，整个皇宫都忙了起来。

　　说是微服出巡，但皇帝离京毕竟不是小事。侍卫要安排，路线要规划，沿途的地方官要提前知会，又不能大张旗鼓地通知，免得走漏风声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连几日，严珺都泡在御书房里，跟几个心腹大臣反复商议行程细节。

　　上官玉反倒闲了下来。出巡的事她插不上手，严珺也没让她插手，只说让她做好准备，出发前会通知她。

　　于是她每日依旧上朝、下朝、回清宁阁看书喝茶，日子过得跟往常一样。

　　唯一的变化是洛九变得比她还兴奋，一有空就跑来问她：“咱们什么时候走？去多久？北境是不是很冷？要不要多带几件厚衣裳？”

　　上官玉被他问得烦了，直接把一卷地图扔到他脸上：“自己看。”

　　洛九还真就摊开地图研究了起来，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原来北境长这样……这地方我以前去过一次，那时候还是一只黄鼠狼，差点被猎人逮住……”

　　上官玉懒得听他忆往昔，自顾自地翻着书。

　　出发前三日，严珺忽然派人来传话，说今晚在凤仪殿设宴，为她践行。

　　上官玉有些意外。她入宫这么久，还从未参加过宫中的宴席。严珺也不是喜欢铺张的人，平日里用膳都很简单，怎么忽然想起设宴来了？

　　传话的太监解释道：“陛下说，此次出巡少则一月、多则两月，后宫诸位娘娘还未曾与神女见过面，趁此机会认认脸，免得日后见了面都不认识。”

　　上官玉恍然。原来是让她见见后宫的人。

　　她对严珺的后宫所知甚少。入宫以来，她活动的范围基本就是太极殿、御书房和清宁阁三点一线，从未主动打听过后宫的事。洛九倒是偶尔会提几句，说什么皇帝的后妃不多，总共也就三四位，其中最受宠的是德妃，最年长的是淑妃，还有就是——

　　“皇后。”洛九当时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皇后姓沈，是严珺登基那年娶的。据说两个人感情挺好的，但具体怎么个好法，我也说不清。”

　　上官玉当时没往心里去，此刻却忽然生出几分好奇。

　　傍晚时分，她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依旧只簪了那支梅花簪，跟着引路的小太监往凤仪殿走去。

　　凤仪殿是皇后居住的宫殿，比清宁阁大了不止一倍。殿前种着两株海棠，此时正值花期，粉白色的花开了一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柔。

　　上官玉走进殿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到了不少人。

　　严珺坐在主位上，换了一身绛紫色的常服，正端着茶盏跟旁边的人说话。他身边坐着一个女子，穿着正红色的宫装，头上戴着凤钗，容貌端庄秀丽，眉目间带着一股温润平和的气息。

　　上官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心中便有了数——这应该就是皇后了。

　　她走上前去，朝严珺行了一礼：“参见陛下。”

　　严珺抬了抬手：“免礼。入座吧。”

　　上官玉正要往旁边的空位走，皇后却忽然开口了，声音温柔和缓：“这位就是神女吧？果然如陛下所说，气质不凡。”

　　上官玉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皇后，客气地回道：“皇后娘娘过誉了。”

　　皇后笑了笑，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示意宫女为她添了茶。

　　宴会开始后，气氛还算融洽。

　　严珺的几个妃嫔陆续到场。德妃是个明艳动人的女子，说话爽利，一进门就笑着打趣说：“早就听说宫里来了一位神仙姐姐，今日总算见着了。”淑妃年纪稍长，性情沉稳，话不多，但每开口都很得体。另外还有两位贵人，都是安静温和的性格，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

　　上官玉一一应对，不卑不亢，既不刻意亲近，也不显得疏离。

　　席间她不经意地观察了一下严珺和皇后的互动。

　　严珺对皇后的态度很温和，说话时会微微侧过头去，认真地听她说完，偶尔还会替她布菜。皇后则总是先照顾严珺吃好了，自己才动筷。两个人之间有一种默契，不是那种热烈张扬的亲昵，而是细水长流的体贴。
　　上官玉看着这一幕，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嫉妒，不是羡慕，更像是一种困惑，她原本以为严珺是个冷情冷性的人，对谁都不会太亲近。但现在看来，他并不是不会对人好，只是分人。

　　宴席进行到一半，皇后忽然端起酒杯，朝上官玉举了举：“神女此次随陛下出巡北境，路途遥远，辛苦你了。我敬你一杯。”

　　上官玉连忙端起酒杯：“娘娘言重了，这是我分内之事。”

　　皇后饮尽了杯中酒，放下杯子，又说道：“陛下这些年操劳国事，身边能说话的人不多。神女既然在宫中，还望多费些心，替我们这些后宫之人分担一二。”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谢，又含蓄地划清了界限，她是后宫之主，严珺是她的丈夫，上官玉是外人。

　　上官玉听懂了，面上不动声色，微笑着回道：“娘娘放心，我自当尽力。”

　　皇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宴会结束后，上官玉走出凤仪殿，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海棠花的香气。她在殿门外站了一会儿，正打算回清宁阁，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神女留步。”

　　她回过头，看见皇后从殿内走了出来，身后只跟着一个贴身宫女。

　　上官玉微微欠身：“娘娘还有吩咐？”

　　皇后走到她面前，月光照在她的脸上，衬得她的面容格外柔和。她看着上官玉，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其实没有什么吩咐，只是想单独跟你说几句话。”

　　上官玉静静地等着。

　　皇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歉意：“方才在宴席上说的那些话，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只是我嫁给陛下五年，很少见他提起一个人时，眼睛里带着那样的神色。”
　　上官玉微微一怔。

　　皇后却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路上小心。早些回来。”

　　说完，她便转身回了凤仪殿，留下一缕淡淡的海棠花香在夜风中飘散。

　　上官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良久没有动。

　　回到清宁阁的时候，洛九正蹲在门口等她。

　　“怎么样？宴席好玩吗？”他兴致勃勃地问。

　　上官玉没有回答，径直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洛九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收了嬉皮笑脸，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怎么了？有人给你脸色看了？”

　　“没有。”上官玉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洛九，你说……皇后娘娘知不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洛九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常态，故作轻松地说：“怎么可能知道？你想多了吧。”

　　“是吗。”上官玉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