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祖宗是刺客》淮西千

2、神女 六人在

　　六人在城门口分了手，各自奔向自己的去处。

　　上官温和君嫚去了城南的宅邸。

　　那是一座三进的院子，位置僻静，门口种着两棵槐树，枝叶茂密，遮出一大片阴凉。上官温花了不少银子才拿下这处产业，为的就是不引人注目。

　　他如今的身份是捐来的三品闲官，平日里不需上朝点卯，只需偶尔在衙门露个面即可。君嫚以他夫人的名义随行，深居简出，极少在外走动。

　　公上瑾和柳闵溪去了城东的平阳侯府。侯爷早年受过上官温的恩惠，这次爽快地认了这个“远房表亲”，把两人安置在府中住下。

　　公上瑾每日出入侯府，结交权贵子弟，喝酒听曲，一副纨绔做派。柳闵溪则扮作他的幕僚，替他出谋划策，顺带打探朝中风向。

　　洛九揣着文牒去了侍卫司应征。他身手利落，三两下撂倒了同期应试的七八个人，考官看得眼睛都直了，当场把他录用了，编入禁卫军，分配到内廷值守。

　　他领了腰牌和制服，往宫门口一站，腰杆挺得笔直，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御前侍卫的样子。

　　只有上官玉暂时没有着落。

　　她跟着上官温回了宅子，住了几天，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绕着院子踱步，憋得浑身难受。

　　“我到底什么时候能进宫？”她第三次跑到上官温面前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上官温正在书房里翻看一本地方志。

　　“快了。”他头也不抬。

　　“快了是多久？”
　　“等玉清山的表文送到皇帝手上。”
　　上官玉愣了一下：“还要经过玉清山？”

　　上官温放下书，看着她，耐心解释道：“你现在的身份不是上官家的表妹，而是玉清山派下来的神女。要让皇帝相信这个身份，就不能随随便便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得有一个正式的由头。”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函，封口处盖着玉清山的朱红印章。“掌门已经写好表文，这几日就会派人快马送入京城。表文上说，玉清山感念天子勤政爱民，特遣门下弟子下山辅佐君王，以安社稷。”

　　上官玉接过信函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忍不住咂舌：“这么大的排场？”

　　“不排场不行。”上官温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位皇帝跟历代人皇都不一样。他登基以来，拆了不少寺庙道观，裁减了太常寺的经费，连每年的祭天大典都从简办理。他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打心眼里不信。”

　　上官玉听得新鲜：“那他信什么？”
　　上官温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两个字：“他自己。”

　　上官玉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字的含义，隐隐觉得这位小皇帝比她想象中要棘手得多。
　　事情果然如上官温所料。

　　五日后，玉清山的表文送达京城。严珺在早朝上当众拆阅，看完之后，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他把表文往案上一搁，语气不咸不淡地说：“玉清山说要派一位神女入宫，辅佐朕治理天下。诸位爱卿怎么看？”

　　朝堂上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个老臣出列，拱手道：“陛下，玉清山乃仙门正统，与朝廷向来和睦。此番主动示好，是朝廷的福分，陛下理应接纳。”

　　严珺没说话。

　　又一个大臣站出来：“陛下，仙凡有别，玉清山此举既是善意，也是诚意。若陛下拒绝，恐伤了仙族的面子，于国不利。”

　　接着又有几个人附议，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人可以不喜欢，但不能不收。

　　严珺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帮大臣未必是真的相信什么神女，他们只是不想得罪玉清山。毕竟五百年来，仙族在人间的威望根深蒂固，谁敢当面驳玉清山的面子？

　　但他不一样。

　　他从不信这些。

　　他登基五年，拆了多少座不合礼制的庙宇，禁了多少场劳民伤财的法事，连太庙的祭祀规格都砍了一半。在他看来，所谓神佛仙道，不过是人编出来吓唬自己的东西。与其求神拜佛，不如把功夫花在修水利、囤粮食上。

　　可这回不一样。

　　这回不是民间那些招摇撞骗的野道士，而是玉清山——那个五百年前拯救过人间的仙门，那个历代人皇都要尊一声“国师”的存在。

　　他可以不信，但他不能公然翻脸。
　　至少现在不能。

　　严珺沉默了很久，最终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既然如此，那就让这位神女来吧。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众臣，“丑话说在前头。她若是徒有其表，拿不出真本事，朕随时可以把她送回山上去。”

　　散朝之后，严珺回到御书房，屏退了左右，一个人在案前坐了很久。

　　他不信神女，也不信玉清山会无缘无故送个人来帮他。这背后一定有什么目的，只是他暂时还看不透。

　　但他不怕。
　　他倒要看看，这位所谓的“神女”，究竟是何方神圣。

　　消息传到城南宅邸的时候，上官玉正在院子里跟洛九斗嘴。

　　洛九今日轮休，特意跑来看她，还带了街上买的桂花糕。两个人坐在石凳上，为了一块糕点的归属争得面红耳赤。

　　上官温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争什么呢？”他把信放在石桌上，“有好消息。”

　　上官玉放下桂花糕，拆开信一看，眼睛顿时亮了：“皇帝同意了？”

　　“同意了。”上官温坐下来，“不过态度很勉强。据说在朝会上脸都黑了，是被大臣们硬劝着才松的口。”

　　上官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那他岂不是很讨厌我？”

　　“谈不上讨厌，只是不欢迎。”上官温看着她，语气认真了几分，“所以你入宫之后要格外小心。他不信神，不信鬼，也不信你。你每一步都得走稳了，才能让他放下戒心。”

　　上官玉收起笑容，点了点头。
　　她把信折好放进怀里，抬头看了看天边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