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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公主 歇了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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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了整整七日,每天除了打坐就是看书。日子过得比在玉清山闭关还清闲,但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第八日清晨,刘公公终于来了。
“神女,陛下请您今日上朝。各国使节都在呢,陛下说您也该露个面。”
上官玉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心里翻了个白眼:您老人家倒是想起我来了。
她利落地梳洗穿戴,换了一身白色的宽袖长裙,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气色还行,便跟着刘公公往太极殿去了。
到了殿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人声嘈杂,比平日上朝热闹得多。上官玉脚步微微一顿,吸了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殿内果然不同往常。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但两侧的空地上还多出了几排席位,坐着穿着各异、肤色各异的外邦使节。
东边几个梳着辫子的高大男子,穿着毛皮镶边的长袍,是东夷的使团。西边坐着几个头戴银冠、面庞黝黑的中年人,是西域诸国的使者。另有一队穿着白色短褐、腰间系着彩带的,看打扮应该是南诏来的人。
严珺坐在龙椅上,今日换了一身明黄色的正式朝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珠帘垂落,遮住了半张脸。他端坐的姿态威严而疏远,与北境路上那个坐在石碾上喝酒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上官玉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几个使团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了过来,带着好奇和打量。
她面不改色,端端正正地坐着,只微微朝严珺的方向颔首示意。
严珺的目光在她身上掠过,并未多做停留,继续和使节们交谈。
东夷的使节送上了一柄镶满宝石的弯刀和一百匹北地良驹。西域的使节献上了葡萄美酒和几只羽毛绚丽的异域珍禽。每一份礼物呈上来,殿中都要热闹一阵,严珺一一客气地收下,说一番场面话,气氛倒也和洽。
轮到南诏使节的时候,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白须老者,穿着一身绣满花纹的白色锦袍,出列行了一个南诏特有的俯首礼,声音洪亮:“南诏国主听闻大晏皇帝陛下寿辰,特备薄礼,并有一女,年方十七,愿献于陛下,以结两国之好。”
此言一出,殿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白须老者身后。一个穿着南诏服饰的少女低着头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窄袖长裙,腰间系着一条缀满银饰的腰带,头上戴着一顶小巧的银冠,冠沿垂下一串细碎的银链,随着她的步伐叮当作响。
她走到殿中央站定,抬起头来。
上官玉看清了她的容貌:年纪确实不大,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稚气,但五官生得极精致,皮肤是南方特有的白皙细腻,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两汪清澈的山泉水。她看着严珺,目光里有紧张,也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恭顺的沉默。
严珺坐在龙椅上,看了那少女片刻,又看了看南诏使节,缓缓开口:“南诏主的美意,朕心领了。朕后妃已足,不敢再纳佳人。公主年纪尚幼,还是留在父母身边为好。”
白须老者似乎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回道:“陛下若是觉得公主年轻,不妨先留在宫中,待一两年后再行册封也不迟。南诏与大晏结亲,乃是两国百姓的福分,还望陛下三思。”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把皮球又踢了回来。
严珺沉默了一瞬。他脸上看不出喜怒,但上官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有些不耐烦时的习惯动作。
“此事容后再议。”严珺最终说,“先让公主在驿馆歇下吧。千秋节后再说。”
白须老者不再多言,躬身退下。那南诏公主也跟着行礼,抬起脸时目光飞快地扫了严珺一眼,又迅速垂下去,跟着使节退到了一旁。
上官玉坐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见过严珺和皇后相处的样子,见过他对德妃的态度。她原本以为,他对女人大抵都是如此——敬重、温和、疏离。
但此刻看着那个站在殿上的南诏公主,她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这个才十七岁的少女,也许很快就会成为严珺后宫中的一员。像皇后一样,像德妃一样,成为他“敬重”的众多女子中的一个。
她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了出去,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早朝在一片融洽中散了。各国使节陆续退场,文武百官也鱼贯而出。上官玉随着人流往外走,快到殿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神女留步。”
她回过头,看见严珺从龙椅上站起来,朝她招了招手。珠帘在他额前晃动,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上官玉走了回去:“陛下有什么吩咐?”
严珺把殿中众人都屏退了,只剩下两个人。他走下台阶,站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歇了这些天,歇够了?”
“歇得都快长草了。”上官玉实话实说。
严珺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那正好,明日开始恢复上朝。朕这几天忙得天昏地暗,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上官玉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无外乎是北境归来的后续安排、使节接待的种种细节。严珺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上官玉注意到,他的眼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倦色。
显然这几日的连轴转,已经把他累得够呛。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口:“那个南诏公主,这么小就要远离故土…你能不能放她回家?”
严珺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里有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你不希望我留下她?”
“不是。”上官玉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快了,补了一句,“我是说,她太小了,你别老牛吃嫩草。”
严珺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行了,你回去吧。明日早朝别迟到了。”
上官玉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太极殿。
出了殿门,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青石板地面上,晃得人眼睛发花。她眯着眼走了一段路,正要往清宁阁的方向拐,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玉儿。”
她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洛九从侧门旁边的廊柱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神色与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完全不同。他面色紧绷,眼底带着一丝少有的凝重,冲她招了招手。
上官玉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了?”
洛九把她拉到廊柱后面,确定周围没有别人,才压低声音说:“你哥刚才来找我了,让我给你带句话。”
上官玉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什么话?”
洛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似乎有些不忍开口,但还是说了出来:“戌时,宫外老地方集合。山上来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