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尘》萧情离弦

5、真相 不要和我两

　　道心破碎的那一刻，蛰伏在苏妄尘体内百年的蚀心魔元，彻底失控。
　　漆黑的魔气顺着他的经脉蔓延全身，与精纯的仙力剧烈冲撞、撕扯。
　　仙魔两种极致力量在体内厮杀，寸寸撕裂他的血肉神魂。
　　剧痛席卷四肢百骸，苏妄尘身形一晃，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身旁的石桌，剧烈喘息。
　　脸色苍白如纸，唇瓣血色尽褪，唯有唇角溢出的鲜血，刺目惊心。
　　“师尊！”
　　萧绝心头一紧，所有的强势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慌乱。
　　他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人，动作下意识温柔，没了方才疯魔霸道。
　　可指尖即将触碰到苏妄尘衣袖的瞬间，却被对方轻轻避开。
　　苏妄尘抬眸，眼底氤氲着浅浅水雾。
　　疲惫、悲凉、无奈、痛苦。
　　“别碰我。”
　　他声音轻得近乎破碎。
　　“我体内封印已碎，魔元反噬入骨，道心尽毁，早已不是昔日上清仙尊。”
　　“你是魔元本源，我是封印魔元的容器，你我天生相克，触碰即会加剧反噬。”
　　百年秘密，隐忍百年的真相，他终于再也藏不住了。
　　萧绝僵在原地，漆黑的眸子猛地收缩，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相克？
　　封印？
　　魔元容器？
　　无数疑惑瞬间涌上心头，过往所有想不通的细节、所有无解的疏离、所有莫名的对立，瞬间串联在一起。
　　他猛然想起幼时自己煞气缠身、濒临死亡，唯有师尊的仙泽能安抚他的魔元。
　　想起自己长大之后，师尊日渐疏离、身体渐弱。
　　想起每一次自己魔性躁动，师尊都会灵力紊乱、身受重伤。
　　原来不是师尊厌他、弃他、薄情寡义。
　　原来从相遇之初，他们便是天生宿命相克的死局。
　　原来他毕生想要挣脱、想要颠覆的天道宿命，从一开始，就锁死了他们的结局。
　　萧绝喉间发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那积压三年的滔天恨意，瞬间轰然崩塌，碎得干干净净。
　　他恨错了人，恨错了流年，恨错了整场宿命。
　　师尊所有的冷漠，是护他周全。
　　所有的责罚，是舍己护他。
　　所有的疏离，是不敢动情。
　　百年清心寡欲，千年坚守隐忍，他背负三界安危，背负魔元反噬，背负禁忌深情，独自一人扛下所有风雨与罪孽，默默护了他整整十八年。
　　而他，却误会他、怨恨他、逼迫他、伤害他。
　　偏执疯魔，步步相逼，亲手将最爱之人，推入更深的深渊。
　　萧绝浑身僵硬，眼底瞬间泛红，心口密密麻麻的剧痛，远比三年魔火焚身更甚千倍百倍。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悔恨与痛苦。
　　若他早知真相，怎会怨他？怎会恨他？怎会用最偏执疯狂的方式，狠狠伤害自己唯一的挚爱？
　　苏妄尘看着他眼底破碎的悔恨，看着少年瞬间褪去所有戾气、只剩无措痛苦的模样，心底悲凉更甚。
　　告诉你，又能如何？
　　让你知晓自己是三界禁忌魔物，从此日日自卑、步步惶恐？
　　让你背负颠覆三界的原罪，一生不得安宁？
　　让你明知仙魔殊途、宿命无解，却依旧深陷情爱，受尽煎熬？
　　不如让你恨我。
　　恨我，你便可心安理得入魔，便可无所顾忌活下去，便可挣脱师徒枷锁、天道束缚。
　　所有罪孽，所有痛苦，所有遗憾，由我一人承担足矣。
　　“告诉你，徒增你烦恼，无用无益。”苏妄尘轻轻摇头，气息微弱，“阿绝，到此为止吧。”
　　他唤他。阿绝。
　　“你入你的魔，守你的执念。我守我的三界，尽我的宿命。”
　　“从此师徒情断，仙魔两清，各自安好，再不纠缠。”
　　他想放手，想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早已身心俱疲，再无力支撑。
　　可这句话，却彻底刺痛了萧绝。
　　两清？
　　安好？
　　怎么可能两清？怎么可能安好！
　　朝夕相伴，深入骨髓的爱恋，数年爱恨纠缠，宿命捆绑，生死相连，早已血肉相融、神魂相依，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不可能两清！
　　萧绝猛地上前，不顾反噬风险，伸手狠狠将单薄苍白的人拥入怀中。
　　力道极大，充斥着失而复得的恐慌，紧紧相拥。
　　魔气与仙力剧烈冲撞，反噬之力瞬间席卷两人。
　　苏妄尘闷哼一声，心口再次溢血，浑身剧痛，却被他死死抱在怀里，无法挣脱。
　　“我不两清！绝不！”
　　萧绝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哽咽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卑微，褪去所有魔主霸道，只剩少年最纯粹的深情悔恨。
　　“师尊，我错了……我不该恨你，不该逼你，不该让你独自受苦这么多年。”
　　“不要和我两清，不要推开我。”
　　“正道苍生我不要了，仙魔殊途我不管了，三界天道我颠覆也罢。”
　　“我只要你，只要你好好活着，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往后所有罪孽，我一力承担。所有反噬，我替你承受。所有风雨，我为你遮挡。”
　　“师尊，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偏执疯魔的魔主，卑微乞求，万般柔软。
　　苏妄尘靠在他温热的怀里，听着他破碎哽咽的话语，感受着他小心翼翼、无比珍视的拥抱，眼底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隐忍百年的清冷仙尊，终究还是在挚爱之人怀里，溃不成军。
　　他何尝不想相守，何尝不想相伴一生，何尝不想抛开苍生道义，只为一人情深。
　　可宿命不许，天道不许，苍生不许。
　　他的命，早已不属于自己。
　　封印破碎，魔元失控，他时日无多。
　　一旦他身死，体内压制千年的完整魔元将会彻底出世，届时三界崩塌、生灵涂炭、万魔横行，人间炼狱，无可挽回。
　　他不能死，也不能活。
　　活着，日夜反噬蚀骨，受尽折磨。
　　死去，三界覆灭，万劫不复。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宿命，无解无逃。
　　“阿绝，晚了。”
　　苏妄尘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封印已碎，魔元失控，我命数已尽。”
　　“我护不住三界了，也……护不住你了。”
　　此生相遇，师徒一场，情深缘浅，爱恨两难。
　　终究，是一场注定破碎的宿命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