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尘》萧情离弦

6、以身献祭 世间再无苏

　　魔元彻底暴走的速度，远比所有人预想的更快。
　　短短三日，整个青崖仙宗被魔气笼罩，天地变色，日月无光，三界各处灾象频发，地震山洪、魔祟横行，苍生流离失所，哀嚎遍野。
　　千年安稳，一朝倾覆。
　　所有人都在等待末日降临，等待魔元彻底出世，颠覆三界。
　　仙门众人惶恐不安，纷纷集结兵力，欲讨伐魔主萧绝，斩杀失控的苏妄尘，以绝后患。
　　可如今的萧绝，战力冠绝三界，无人能敌。
　　他守在清尘殿外，一身黑衣凛冽，魔气滔天，独自一人挡住整个仙门大军，眼神冰冷嗜血，谁敢靠近半步，尽数斩杀，绝不留情。
　　“谁敢伤他，我灭谁满门。”
　　一句话，无人敢上前半步。
　　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温顺乖巧的少年弟子。
　　如今的他，是杀伐果断的魔主，可负尽天下，唯护一人。
　　清尘殿内，苏妄尘静坐窗前，气息日渐微弱，面色苍白透明，浑身被淡淡的黑魔气息缠绕。
　　反噬日夜不休，五脏六腑尽数受损，仙骨寸寸碎裂，神魂日渐消散。
　　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三界危局，因他而起，因魔而生，终究要由他终结。
　　他耗费最后的仙力，推演天命，终于算出唯一的破局之法。
　　以身献祭，神魂俱灭，以自身残躯为新的封印，将萧绝本源魔元、世间所有怨戾魔气，尽数封入镇魔塔底，永世镇压，不得出世。
　　此法一出，三界可安，苍生可活。
　　代价是，他魂飞魄散，永世无轮回。
　　而萧绝，将彻底剥离魔元本源，恢复仙身，重归正道，安然无恙，岁岁安稳。
　　这是唯一的结局，唯一的生路。
　　舍他一人，护三界安宁，护挚爱余生安稳。
　　百年守护，千年执念，终是以命收场。
　　夜色深沉，月色凄冷。
　　苏妄尘撑着残破的身躯，缓缓起身，整理好一身素白仙衣，依旧是当年清冷温柔、不染尘俗的模样。
　　他最后望了一眼殿外那个默默守护他的黑衣少年，眼底盛满不舍。
　　阿绝，对不起。
　　没能陪你长大，没能陪你终老。
　　让你爱得辛苦，恨得痛苦，误会半生，煎熬数年。
　　往后余生，无人护你，无人伴你，无人念你。
　　愿你岁岁平安，岁岁无忧，彻底忘却爱恨，忘却过往，好好活下去。
　　他轻轻抬手，打出一道隔绝神识的结界，将整座清尘殿笼罩其中。
　　隔绝所有感知，隔绝所有窥探，隔绝萧绝的一切探寻。
　　他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献祭身死的模样，不想让他承受天人永隔的极致痛苦。
　　他想让他永远不知道真相，永远带着爱恨遗憾活下去，至少不会痛彻心扉、神魂俱裂。
　　镇魔塔前，云雾翻涌，魔气滔天。
　　苏妄尘孤身一人，踏月而来，白衣孤影，立于万丈高塔之巅。
　　他抬手，耗尽毕生残存的所有仙力，催动上古禁术。
　　耀眼的白光从他体内爆发，纯白仙泽与漆黑魔气剧烈碰撞，照亮整片暗沉天地。
　　仙骨碎裂，神魂剥离，血肉消融。
　　极致的痛苦席卷全身，可他眉眼温柔平静，无半分悔恨。
　　能护三界安宁，能护萧绝余生安稳，足矣。
　　“吾以神魂为印，血肉为封，残骨为锁，镇世间万魔，封千年戾元，生生不息，永世不离。”
　　“从此魔元归寂，三界永安。”
　　“吾身陨，魂灭，无归无还。”
　　清冷温柔的声音响彻天地，带着最后的执念与深情，消散在风中。
　　白光盛大绽放，彻底笼罩整座镇魔塔。
　　漫天魔气瞬间被尽数吸纳、镇压，天地间翻滚的黑云骤然散去，日月重光，万里清明。
　　肆虐三界的魔灾，瞬间终止。
　　失控千年的魔元，彻底封禁。
　　而那个守护三界千年的上清仙尊，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神魂俱灭，尸骨无存，永世轮回断绝。
　　结界破碎的瞬间，萧绝心头骤然剧痛，仿佛整个世界彻底崩塌。
　　他疯了一般冲入清尘殿，殿中空空如也，再无那抹白衣身影。
　　熟悉的檀香消散，温柔的气息全无，唯独残留着淡淡的仙魔交织的余温，和彻底消散的神魂气息。
　　“师尊——！！！”
　　撕心裂肺的呼喊响彻青崖，响彻天地，破碎绝望，痛彻心扉。
　　萧绝疯了一般冲出殿外，望向镇魔塔的方向。
　　万里晴空，云海澄澈，镇魔塔安稳矗立，再无半分魔气躁动，三界重归太平。
　　可他的师尊，永远不见了。
　　他感知不到他的气息，探寻不到他的神魂，寻遍三界九州、九天十地，再也找不到那个温柔待他护他一生的人。
　　那道永远温润清冷、为他挡风遮雨的白衣，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他终于明白了所有一切。
　　明白了他的隐忍，他的牺牲，他的深情，他的无奈。
　　明白了他最后的疏离、最后的放手、最后的两清，是为了以命换他余生安稳，换三界太平。
　　他赢了天道，赢了宿命，赢了魔元，赢了三界。
　　护住了天下苍生，护住了他的余生。
　　唯独输掉了自己，输掉了他们的一生。
　　萧绝立在青崖山巅，孤身一人，黑衣猎猎，望着万里晴空，望着安稳镇魔塔，望着空空荡荡、再无一人的世间。
　　半生执念，一场空梦。
　　他终于不再恨他。
　　可世间最痛，从来都不是爱恨对立。
　　是误会消解，真相大白，情深意重。
　　却天人永隔，再无相见之期。
　　是他幡然醒悟，满心悔恨想要弥补，却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
　　天地辽阔，山河万里，从此无人唤他阿绝，无人待他温柔，无人护他周全。
　　世间再无苏妄尘。
　　从此人间风月，山河星辰，万般美好，皆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