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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前世今生 可那轮冷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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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凤这一生,从不否认自己慕强。
在她还是豆蔻年华的少女时,便爱慕身为正道第一宗师的罗玄。
罗玄的武功天下无双,容貌丰神俊朗,所以即便罗玄与她的父亲觉生同辈,聂小凤也对他爱之入骨。
而她对梅绛雪的疼爱,最初也只是因为天赋。
她欣赏强者。
而梅绛雪,几乎满足了她对继承人的所有期待。
无论武功、谋略,还是统御之能,都远胜同辈。
她曾无数次望着那个白衣少女,心中暗暗想着,终有一日,这孩子会站在自己身旁,与自己并肩俯瞰天下。
所以,她愿意一次又一次纵容梅绛雪,哪怕违逆自己,哪怕离开冥岳,甚至拔剑与自己为敌,她都始终舍不得真正伤她。
她欣赏过无数天骄,却唯独只有一个梅绛雪,能让她甘愿放下岳主的骄傲,低头挽留;能让她一次又一次违背自己的原则;也能让她在失去之后,纵然君临天下,依旧觉得这万里江山不过是一座空坟。
至于陈玄霜……
她并不愚笨,却也谈不上惊艳。
无论那张脸有多像,无论她如何模仿梅绛雪的神态、声音,甚至连梅绛雪身上的清冷梅香都调配得分毫不差,她终究不是那个能让自己甘愿倾尽一切的人。
聂小凤缓缓闭上凤眸,指尖依旧紧紧攥着那支碧玉笛,久久没有动弹。
每当夜深人静时,耳边总会回荡着白衣少女临终前的字句,字字诛心,两年来日夜不休,反复凌迟她的心神。
——能死在娘的剑下,绛雪很开心。
——娘,愿你此后无嗔无痴,无忧无怖,君临天下。
——哪怕你的余生,再也无我。
“雪儿,你好狠的心。”聂小凤骤然收紧玉指,将碧玉笛死死攥紧在掌心,凤眸中的猩红再度翻涌,低声喃喃,语气带着一丝近乎癫狂的嘲弄,“前世是我负你,今生……你便真的忍心彻底弃我?”
称霸武林,光复圣教,从来都是她的毕生所求。
可到头来,她君临天下,唯独失去了梅绛雪。
两年前那一幕,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凤血剑穿胸而过,鲜血染红白衣,梅绛雪缓缓倒入她怀中。
而就在那一刻,无数陌生而又熟悉的画面,疯狂涌入她的脑海。
……
前世的她,武功冠绝武林,天下群雄闻风丧胆,武林至尊的位置,不过一步之遥。
可她却从未真正高兴过。
因为……梅绛雪离开了她。
那个她一手养大的“徒弟”,终究还是为了方兆南,为了所谓的正邪之分,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她曾无数次命人将梅绛雪抓回冥岳,每一次,那个白衣少女都会回来。
可每一次,她都会再次离开。
为了让她回到自己身边,她甚至亲手将她关进寒牢。
可终究……舍不得真正伤她半分。
……
画面再次流转,冥岳大殿。
那一日,她望着眼前熟悉的白衣少女,她第一次放下了身为岳主所有的骄傲。
“如今,我什么都有,天下无敌,武林近在咫尺,可是……这一切,于我而言,不过粪土,毫无价值。”
“我只希望你回到我身边,继承冥岳,伴我终老。”
那一刻,她甚至愿意放弃自己奋斗一生所得到的一切。
只要梅绛雪点头,只要她愿意回来,一切都值得。
然而,梅绛雪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低头久久没有回答。
那沉默,比任何一句拒绝都更加残忍。
……
哀牢山,正邪决战。
她其实有无数次机会结束这一战,可每一次,当掌风即将大众梅绛雪时,她都会下意识收回几分力道。
她宁愿自己受伤,也舍不得真正伤她。
直到最后,她被邪天罡经反噬,败给了自己的女儿。
她希望死在梅绛雪手里,可最终那个白衣少女眼眶泛红,那双素来清冷如玉的眼眸满是挣扎犹豫,握剑的手剧烈颤抖,终究还是缓缓收回了龙舌剑。
那一刻,她忽然笑了。
原来……在绛雪心中,并不是没有自己。
只是,她们走上了不同的路。
……
后来她被方兆南废了武功,拖着残破之躯,来到罗玄面前。
那个她曾爱了一生,也恨了一生的男人。
罗玄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话:“有违道德,于理不合,于理不容。”
短短十二个字,却彻底斩断了她心中最后一丝执念。
随后,她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临死之前,她最后看到的,是那个白衣少女飞奔而来的身影,以及那双骤然失去所有光彩的冷眸。
……
意识缓缓沉入黑暗,可奇怪的是……她的魂魄,竟留在了世间。
于是,她看见了自己死后的两年。
她看见梅绛雪每日来到自己的墓前。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那个昔日曾经冷傲得像冰雪一样的少女,再没有笑过。
她终日抱着酒坛,一坐,就是整整一日。
有时候一句话都不说,只是静静望着墓碑,仿佛连魂魄,也随着那座孤坟一同埋葬。
她看着梅绛雪越来越瘦,看着她眼中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身为魂魄的她,无数次想伸手替白衣少女拂去眼角的泪,无数次想抱住那个蜷缩在墓碑前的女儿。
可她碰不到她,梅绛雪亦听不到她的话。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漫长的折磨。
直到两年后的那一日,漫天飞雪。
梅绛雪依旧一袭白衣,她独自抱着一坛酒,来到墓前,她坐在那里,陪了她整整一日。
从旭日初升,一直到夕阳西沉,直到夜幕降临。
最后,她缓缓起身,跪在墓碑之前。
纤细的玉掌,一遍遍轻轻抚摸着墓碑上“聂小凤”三个字,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个人的脸。
“对不起……”
只有三个字,可魂魄状态下的聂小凤,却仿佛被一道惊雷狠狠击中。
梅绛雪垂眸,缓缓拔出了一柄散发着蓝光的长剑,剑锋如雪,映着她苍白至极的脸。
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神魂疯狂颤抖。
“不……不要……绛雪!不要!”
她拼命扑过去,却一次次从梅绛雪身体中穿透而过,什么也阻止不了。
梅绛雪身体轻轻一颤,却没有丝毫犹豫,将蓝剑刺入胸口,最终倒在她的墓碑旁。
临死前,白衣少女依旧望着那块冰冷的墓碑,唇角却缓缓扬起一抹释然的笑。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剑,贯穿了聂小凤整个灵魂。
“娘,绛雪这条命,是你给的,如今……女儿还给你。”
话音落下,白衣少女缓缓闭上冷眸,再没有睁开。
天地之间,风雪依旧,可聂小凤整个世界,却彻底崩塌了。
她跪倒在雪地之中,发疯似地想将梅绛雪抱进怀中。
可她只是魂魄,她的双手,一次又一次穿过那具渐渐冰冷的身体。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她穷尽一生也放不下的人,死在自己的墓前。
直到今生,凤血剑刺穿梅绛雪胸口。
两世结局,殊途同归。
然而就在聂小凤沉浸在回忆中时,两年来从未深思过的疑惑骤然涌上心头。
她恢复了前世记忆之后,尚且痛不欲生,可雪儿呢?
雪儿是何时恢复的记忆?
是幼时初入冥岳,拜她为师之时?
细细想来,那时雪儿看着自己的眼神,与前世完全不同。
可若真如她所猜测的那样……雪儿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明明记得前世的一切,可她依旧是那副清冷如月的模样,安静待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一如她前世所希望的那样。
聂小凤喉间一甜,一丝腥甜涌上舌尖,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可笑她聂小凤!执掌冥岳半生,自诩聪慧绝顶,拿捏群雄心思从无差错,偏偏对自己最爱的女儿,愚钝至此!
前世,她曾卑微地乞求过那高悬于夜空中的冷月,可以垂怜她一次。
可那轮冷月太过孤高,无论她如何伸手,如何追逐,它都始终悬于九天之外,从未垂怜过她。
前世如此,直到生命终结,她也未能真正留住那轮月。
可今生,那轮冷月却真的垂怜了她。
她终于等来了前世梦寐以求的一切。
可如今……
聂小凤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那轮高悬夜空的冷月,凤眸中满是空洞。
这世上最残忍的,从来不是求而不得。
而是得而复失。
前世,她始终追逐着那轮高悬天际的冷月,纵然终其一生未曾真正拥有,却至少还能欺骗自己……
只要活着,便还有一丝可能。
可今生不同。
她亲眼看着那个曾经对自己满身疏离的少女,愿意亲近依赖自己;亲耳听她唤自己一声又一声“娘”;亲眼看着她为了护住自己,宁可与天下人背道而驰,也始终不曾真正离开自己。
这让她以为,只要自己握得再紧一些,那轮冷月便永远不会逃脱她的掌心。
可直到凤血剑刺穿那袭白衣,她才知道,原来命运给予她的,从来不是恩赐。
而是一场比前世更加残酷的凌迟。
小凤终于意识到,绛雪爱她,并不亚于她对绛雪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