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冰雪将醒 “但……既 ...
-
冰雪宫
白衣少女依旧安然沉睡于寒冰玄棺之中，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之上，仿佛下一刻便会缓缓睁开那双清冷的眼眸。
玉嫣然缓缓上前打开寒冰玄棺，将沉睡的白衣少女扶起，让她轻轻靠在自己身上。
然而，白衣少女在寒冰玄棺中封印了整整两年。
她身上没有半分属于活人的温度，肌肤晶莹如雪，冰冷得宛若万载寒玉。
饶是修炼蝶羽神功、终年生活于极北雪山的玉嫣然，在触碰到白衣少女身体的那一刻，也不由觉得一股彻骨寒意顺着掌心蔓延而来。
沉睡中的白衣少女安静得如同一尊冰雪雕琢而成的仙子，呼吸微不可察，胸口几乎没有丝毫起伏，唯有心口深处，那缕被寒冰玄棺封存了两年的微弱生机，还在极缓慢地跳动着。
若非如此，任谁都会认为，她早已是一具没有生命的遗体。
玉嫣然低头凝望着怀中的少女，眼神温柔得几乎要化开冰雪。
两年了。
这张容颜，依旧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玉嫣然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白衣少女苍白如雪的脸颊，那冰冷的触感，让她的心也随之一紧。
“小雪……”
就在这时，君瑶缓缓走到二人面前。
她望着姐姐那张毫无血色的容颜，灵眸掠过一抹心疼，却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解开胸前的衣襟。
随后右手轻轻一翻，一柄晶莹剔透的玉刃，无声出现在掌心，随后低头望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正是心脉所在。
玉嫣然见状，眉头微蹙，终究还是低声道：“君瑶，你现在停下，还来得及。”
她望着眼前那张已经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容颜，声音比往日更沉了几分。
“你日日剜取心头血，若非以瑶光神功强行稳住自己的心脉，根本不可能支撑到今日。”玉嫣然缓缓垂下眼帘，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沉重，“但今日这一刀下去，你未必还能活着。”
君瑶轻轻摇头，她望着冰棺中的梅绛雪，唇边露出一抹极浅的笑：“嫣然，若姐姐永远也醒不过来，那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玉嫣然闻言，呼吸微微一滞，她静静望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八岁的少女，缓缓开口道：“你可曾想过，若小雪真的醒来，却看见你因此而丢了性命，她会如何？”
君瑶微微一怔，她缓缓垂下灵眸，望向冰棺中那张宁静安然的睡颜，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唇边却依旧带着一贯的明媚笑意：“姐姐为了聂小凤放弃了自己的性命，我自然也可以。”
玉嫣然望着她，心中百感交集。
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青衣少女，和梅绛雪是同一种人。
宁可自己受尽苦楚，也绝不会让自己所爱之人承受半分痛苦。
或许……这就是她们明明不是亲姐妹，却能够彼此视若至亲的原因。
玉嫣然缓缓闭上星眸，沉默良久，终究没有再继续劝说，只是叹息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疼惜：“你们姐妹二人，性子当真一模一样。”
君瑶闻言，微微一笑，随后她猛地攥紧玉刃，狠狠刺入自己的心口。
刹那之间，她整个人猛然一颤，脸上的血色几乎尽数褪去。
“唔……”
即便早已经历过无数次，可那撕裂心脉的剧痛依旧让她娇躯猛地一颤，冷汗几乎瞬间浸湿了她的青衣。
随着时间流逝，君瑶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不断有冷汗滑落，脸色也愈发苍白，原本红润的唇瓣已经失去了所有颜色。
就在心头血离体的瞬间，君瑶浑身气息骤然一滞，她眼前猛地一黑，可却依旧死死稳住身体，双手小心翼翼地托着那碗来之不易的心头血，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她抬起已经有些涣散的灵眸，望向玉嫣然，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快……快救姐姐……”
玉嫣然望着君瑶那摇摇欲坠的身影，轻声叹息，随后从她手中接过那碗心头血，低头望着白衣少女宁静的面容，星眸中闪过一丝挣扎，轻声道：“小雪……对不起。”
虽然已经做过无数次，但每当到了这时，她还是会对怀中少女感到愧疚。
玉嫣然轻轻抬起手，将那一碗心头血，含在口中。
随后，她一只手轻轻托起白衣少女冰凉的下颌，缓缓俯下身去，两人的唇瓣轻轻相触。
她以极其轻柔的动作，将口中的心头血一点一点渡入白衣少女口中，同时运转蝶羽神功，以自身真气护持那股蕴含着浓郁生命之力的血液，不让它停留于口中，而是缓缓顺着咽喉进入体内。
随后她将自己的真气分化成一缕丝线，缓缓引导着心头血所蕴含的生命之力，向白衣少女四肢百骸缓慢流去。
君瑶扶着自己的胸口，艰难地跪坐在地上。
她胸前的伤口仍不断有鲜血缓缓渗出，将青色衣襟染得殷红一片。
可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那双已经有些失神的灵眸，自始至终都落在梅绛雪身上。
然而就在这时，眼前骤然一阵天旋地转，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缓缓向一旁倒去。
“君瑶！”
玉嫣然脸色一变，却正值运功的关键时刻，根本无法分神。
否则，七七四十九日的努力，极有可能前功尽弃。
玉嫣然只能眼睁睁看着君瑶缓缓倒下。
就在君瑶的身体即将倒在冰面上的瞬间，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右手猛地撑住了地面。
冰冷刺骨的寒意透过掌心传来，让君瑶原本有些模糊的意识清醒了几分，她剧烈喘息着，胸前伤口不断渗出的鲜血，在冰面上缓缓晕开。
可终究，没有昏过去。
君瑶勉强朝玉嫣然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容：“我……没事……”
玉嫣然望着她，星眸中闪过一丝心疼，却也终于稍稍放下心来，随即她重新收敛心神。
蝶羽真气愈发柔和地流淌于白衣少女的体内，那些原本枯竭的经脉，在生命本源的滋养下，终于渐渐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活力。
然而，这个过程极其缓慢。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玉嫣然额间也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即便以她深厚无比的修为，如此精细地操控真气，也是一种极大的消耗。
终于，当最后一缕生命本源缓缓融入白衣少女的心脉，与那缕微弱生机彻底交融之后，玉嫣然才缓缓收回双掌。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低头望向怀中的白衣少女。
白衣少女依旧静静靠在她怀里，那张绝美清冷的容颜，比先前多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原本冰冷得毫无温度的身体，也终于有了一缕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度。
她伸出两指，轻轻搭在白衣少女的腕间。
片刻之后，玉嫣然缓缓闭上星眸，再次睁开时，星眸中既有高兴，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重。
她轻轻替白衣少女整理好散落的青丝，又小心翼翼地将她重新放回寒冰玄棺之中。
直到做完这一切，玉嫣然才快步来到君瑶身旁，先封住她胸前几处大穴止血，又渡入一缕真气，稳住她紊乱的心脉。
君瑶苍白的脸色终于稍稍缓和了一些，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虚弱地说道：“谢谢……”
玉嫣然终于缓缓收回手，沉声道：“还能站起来吗？”
君瑶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前的发丝早已被冷汗浸湿，她轻轻点了点头：“可以。”她抬眸望向寒冰玄棺，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期盼，“姐姐……何时会醒？”
玉嫣然闻言，也回头望向玄棺中的白衣少女，她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红唇轻启：“七七四十九日的心头血，已经替小雪补回了近乎枯竭的生命本源，我也以蝶羽神功替她重新疏通了经脉，但……”她顿了顿，缓缓闭上星眸，“至于她何时可以醒来，这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我们如今可以做的只有等待。”
君瑶怔怔望着玄棺，随后她挣扎着站起身，心口传来的剧痛，令她忍不住轻轻蹙了蹙眉。
可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一步一步走向寒冰玄棺。
终于，君瑶来到寒冰玄棺旁，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唇边却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姐姐，瑶儿会一直陪着你，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醒来。”
玉嫣然静静望着这一幕，她缓缓迈步来到君瑶身旁，她同样将目光落在玄棺中的白衣少女身上，星眸深邃，却已没有先前那般沉重，她忽然轻声开口：“这两年来，我们为了救小雪，封闭宫门，不问世事。”她声音平静，红唇却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但……既然小雪即将醒来，那么无论是正道，亦或是冥岳，两年前伤我冰雪宫宫主的这一笔账，也是时候，一一清算了。”
然而她们没有发现的是，原本在冰棺中沉眠两年的白衣少女，指尖忽然动了一下。
随后，再次归于死寂。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冰雪将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