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执念成魔 “本座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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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悠扬的笛声，自冷雪阁方向缓缓飘来。
聂小凤原本冰冷淡漠的凤眸猛然一颤，她整个人几乎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一息。
这是……
《寒雪牵魂箫》
那是很多年前，她亲自传给梅绛雪的曲子。
此曲因为气息极难掌控，年幼的少女总是吹得断断续续，每吹错一次，便会偷偷抬头望向她，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又带着一点心虚。
而她每一次都会轻轻替她扶正碧玉笛，耐心地重新教她。
少女对于乐器的造诣极高，她只示范了一次，也只纠正了她一次，绛雪便能将《寒雪牵魂箫》吹奏自如。
如今，这道笛声竟再一次响起。
“雪儿……”
聂小凤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影骤然消失在岳主宝座之上。
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流光，自大殿飞掠而去。
沿途弟子只觉得眼前红影一闪，甚至来不及行礼，人便已经消失在视线尽头。
蒲红萼脸色微变，也立刻施展轻功追了出去。
……
冷雪阁内，檀香袅袅，窗边，一袭雪白衣裙的少女正静静坐在那里，一支碧玉笛轻轻抵在唇边。
月光洒落肩头，将她映衬得与记忆中的那道身影几乎没有分别。
笛音空灵婉转，虽谈不上是天籁之音，却也可以得到一句赞赏。
可若真正懂得音律的人细听，却会发现其中隐隐透着几分生涩。
因为吹笛的人，并不是梅绛雪。
而是戴着人皮面具的陈玄霜。
两年来，聂小凤几乎将所有关于梅绛雪的一切，都强行灌输给了她。
从言谈举止，到琴棋书画。
甚至连梅绛雪最喜欢吹的《寒雪牵魂箫》也逼着她日夜练习。
今日，她终于勉强能够完整吹奏《寒雪牵魂箫》。
只是……陈玄霜终究不是梅绛雪。
就在最后一段即将吹完之际，陈玄霜心神微微一乱，本应连贯衔接的一处换气，竟提前了一拍。
笛音顿时出现了一个极不起眼的一处错音。
若寻常人听来，几乎察觉不到。
可对于日日夜夜听着梅绛雪吹笛的人来说。
这一处错误，刺耳至极。
冷雪阁大门猛然被真气震开，聂小凤一步踏入阁中，原本因为笛声而微微泛起温柔的凤眸，几乎在听见那个错音的瞬间，彻底冷了下来。
聂小凤凤眸死死盯着少女手中的玉笛，冰冷地开口道：“谁准你吹错的？”
陈玄霜脸色微白，低声道：“我……”
“重新吹。”
陈玄霜轻轻点头，再次举起玉笛，可是被聂小凤这样注视着，她心神早已乱了。
越紧张，越容易出错。
第二遍尚未吹至一半，一个颤音，又偏了半分。
陈玄霜手中的玉笛瞬间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之上，同时自己也被那股掌风震得踉跄后退数步，唇角溢出一缕鲜血。
聂小凤缓缓走近，她伸出手，轻轻捏住陈玄霜的下巴，轻声呢喃道：“不像，还是不像……”
聂小凤缓缓松开手，后退一步，目光空洞地望着眼前那张与梅绛雪一模一样的脸。
两年前，雪儿的遗体失踪，寻找三月无果后，痛苦不已，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偏执念头。
她必须要有一个“梅绛雪”留在身边。
几日后，她亲自将陈玄霜强行掳回冥岳。
随后命令蒲红萼取来特制人皮面具，完完全全复刻出梅绛雪原本的眉眼轮廓、神态五官，严丝合缝覆在陈玄霜脸上。
镜中人一眼望去，眉目清冷，肤色雪白，宛若故人复生，唯有眸底深处那抹属于陈玄霜自身的倔强与委屈，无论如何都无法彻底抹去。
人皮面具贴合肌肤，日夜不能摘下，一旦强行撕扯便会皮肉溃烂，痛不欲生。
梅绛雪曾是她心中的一缕月光，在那一缕月光泯灭后，纵使称霸了武林，登上了武林至尊的宝座，对她而言都没有了意义。
唯有将陈玄霜打造成“梅绛雪”，她才可以继续活在这世上。
可……为什么？
聂小凤凝视着眼前这张清冷绝世的脸，凤眸中翻涌着疯狂与痛苦交织的神色：“本座明明已经把雪儿的一切都给了你，她的容貌，她的衣裙，她的房间，她的身份……”
她缓缓抬起头，眸底血丝一点点蔓延开来。
“可为什么你还是变不成她？”
冷雪阁内，死一般寂静。
陈玄霜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紧衣袖，掌心已被掐得渗出鲜血，杏眸中恨意翻涌：“聂小凤……”
这一声“聂小凤”，让聂小凤原本空洞的眼神，一点一点凝聚了光亮，她缓缓直起身子，凤眸静静望着眼前的白衣少女，沉声道：“你叫我什么？”
陈玄霜缓缓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早已被执念吞噬的女人。
这是两年来，她第一次主动抬起头，与聂小凤四目相对。
“我是陈玄霜，不是梅绛雪，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陈玄霜缓缓抬起手，轻轻触碰着覆在脸上的人皮面具。
那层人皮面具，早已与肌肤融为一体。
她曾试过反抗，也曾试图亲手撕下它。
她曾试图偷偷揭下一角，可只是轻轻一碰，面具边缘便连同皮肉一起撕裂，痛得她昏死过去。
那一次，她整张脸几乎毁掉。
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尝试过摘下人皮面具。
时至今日，她甚至快要忘记，自己原来的容貌了。
陈玄霜深吸一口气，直视着聂小凤，一字一句道：“姐姐已经死了，死在了你的剑下，就算我再怎么学她，我也终究无法成为她。”
最后一句落下，整个冷雪阁，死一般寂静。
聂小凤脸上的温柔，缓缓消失，凤眸之中，那抹令人心悸的猩红，再次浮现，她一步一步走向陈玄霜。
每近一步，空气便沉重一分，直到两人相距不过半尺。
聂小凤伸出手，轻轻捏住陈玄霜的下巴，力道并不重，却让陈玄霜无法移开目光：“玄霜。”
这是两年来，聂小凤第一次喊出她真正的名字。
“看来，是本座最近太纵容你了。”
陈玄霜咬紧了唇，重复了一遍：“若姐姐在天有灵，她绝不会愿意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够了。”聂小凤缓缓打断她，凤眸之中，再无半点温度，“本座只知道，她答应过，会永远陪着我。”
聂小凤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张与梅绛雪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眼神温柔得近乎病态。
“既然真正的雪儿不在了，那么你就是她。”
陈玄霜终于忍不住后退一步，情绪终于崩溃：“我不想再演下去了！求你放过我！”
话音刚落，聂小凤眸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她忽然笑了，笑声让人遍体生寒：“放过你？”
聂小凤缓缓转身，走到窗前，将冥岳群峰尽收眸底，她背对着陈玄霜，淡淡开口：“玄霜，你知道，如今整个天下，有多少人的性命，握在本座手里吗？”
陈玄霜身体微微一僵，嘴唇微张，哑声道：“你想说什么？”
聂小凤继续说道：“这两年来，本座没有灭掉正道，不是因为本座心慈手软，只是因为……雪儿喜欢这天下太平，所以，本座忍着不覆灭这个天下。”
唯有提及“雪儿”二字时聂小凤的眼神才会恢复片刻的清明，只是眼神落在陈玄霜身上时，再次变得阴沉可怖。
“你若乖乖留在冷雪阁陪着本座，那么本座便答应你，留他们一条生路。”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陈玄霜心口。
“可若你想逃，或者……再说一句你不是她。”
聂小凤唇角缓缓扬起，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令人绝望：“本座便从离冥岳最近的村庄开始，杀一村，再杀一镇，最后灭一城，直到天下人死绝为止。”
陈玄霜瞳孔骤然收缩，指着她的手不停颤抖：“你……”
聂小凤却继续说道：“你应该知道，如今这天下，没有人能阻止本座，只要本座愿意，这天下，便会在顷刻间化为尘埃，他们能不能活，全在你一句话。”
陈玄霜浑身剧烈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聂小凤缓缓握住陈玄霜冰凉的双手，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近乎诡异的温柔：“现在，告诉本座，你是谁？”
陈玄霜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唇间渗出鲜血，许久之后，她缓缓闭上杏眸，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终究还是低下了头：“我是……梅绛雪。”
听见这个名字，聂小凤眸中的疯狂终于渐渐平息，她露出了两年来第一次真正满足的笑容，将眼前的白衣少女轻轻拥入怀中，低声呢喃：“这才乖。”
短短三个字，却让陈玄霜浑身一僵。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成为武林至尊的女人，比任何人都要可悲。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执念成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