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寒雪凤殇 “聂岳主果 ...
-
君雪望着眼前这个眼眶泛红的红衣女子，神色之中没有半点动容，反而隐隐多了一丝疑惑：“聂岳主似乎认错人了。”她微微蹙眉，缓缓收回抵在聂小凤颈边的冰雪剑，将其收剑入鞘，“若本宫没有记错……冥岳圣女的名讳里，便有一个‘雪’字。据天机阁卷宗记载，此女天资绝世，乃冥岳岳主聂小凤最为器重的弟子，可惜天妒红颜，于两年前的正邪大战之中，死于凤血剑下，香消玉殒。”
“不！她没死！因为你就是她！”聂小凤骤然出声，她扣住少女纤细的手腕，一双凤眸早已猩红，“雪儿，你看看我，我是你的亲娘，哪怕你恨我、怨我、骂我都好，别装作不认识我，别用这般陌生的眼神看着我，我会疯的。”
君雪被她攥的腕骨生疼，她试着用力挣脱桎梏，手腕却纹丝不动，不由蹙眉冷然道：“聂岳主，令嫒之死，的确令人惋惜，然而生死有常，人死不能复生，你……”
话音未落，聂小凤几乎是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猛地掀开了君雪的衣袖，一截雪白如玉的手臂，顿时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然而白皙的肌肤欺霜赛雪，根本没有那个足以证明梅绛雪身份的「绛」字。
聂小凤整个人如遭雷击，呢喃自语道：“不……不可能，怎么会……？”
君雪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迅速整理好被掀乱的衣袖，一张脸早已冷如寒冰：“聂岳主，你此番举止，本宫是否可以视为冥岳对冰雪宫的宣战之举？”
聂小凤猛的抬头，对上少女冰冷至极的眼神，轻声呢喃：“你手臂上的「绛」字……去哪儿了？”
君雪冷冷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层越来越厚的寒霜：“聂岳主，本宫的手臂上，从来没有什么「绛」字。”
“不可能！那是罗玄亲手刺在你身上的印记！十八年了，怎么可能会消失？！”聂小凤猛地抬头，凤眸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执拗，她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她死死盯着君雪，颤声道，“一定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一定是这样的……”
话音一落，她抬手扣住白衣少女的手腕，另一只手便要再次去掀她的衣袖。
然而就在她即将碰到少女衣袖的那一刻，一只手忽然横了过来，牢牢扣住她的手腕。
“小凤，够了。”
聂小凤浑身一僵，她抬头望着眼前身着素袍的男人，凤眸中充满了恨意：“……罗玄，放开本座。”
罗玄却没有松手，目光落在她身上，沉声道：“幻月宫主不是绛雪，你清醒一点。”
聂小凤浑身一震，怒吼道：“你凭什么说她不是？！”
“十八年前，绛雪尚在襁褓之中，我亲手在她左臂上刺下了那个「绛」字。”罗玄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以特殊药墨入肤，使那字与血肉相融，永远无法消除。”
聂小凤喃喃自语，她松开了禁锢着少女的手，踉跄着后退：“不可能……你骗我……”
然而就在罗玄想要宽慰聂小凤时，身后便接连传来几声惊呼。
“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内力……”
“头好晕……”
一时间，不少人只觉得眼前景象不断旋转，体内真气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一般，根本无法顺畅运转。
罗玄的脸色骤然一白，一股难以形容的眩晕感瞬间涌上脑海，他猛地看向君雪：“幻月宫主……你做了什么？”
君雪冷冷看了聂小凤一眼，随后缓缓走到桌案前，拿起一只白玉酒盏，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冰雪宫的酒并没有毒，真正有问题的……是这殿中的花香。”
大殿之中，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弥漫起了一股极淡极淡的幽香，若不仔细留意，甚至根本不会发现。
罗玄强忍着眩晕，沉声道：“花香有毒？”
君雪轻笑了一声，玉手掠过一旁花瓶中的雪白花瓣，将其捻在指尖：“此花名曰幽昙，花开无声，香亦无形，吸入体内，便会与真气交融，凝滞经脉。”她收回目光，端坐于主位之上，声音如寒泉击玉，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这酒中虽无毒，却含有克制幽昙花香的解药，饮下此酒便不足为惧。可诸位既然不信冰雪宫的诚意……那便只好委屈诸位，在此稍作歇息了。”
众人的脸色骤然苍白，他们努力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不过转眼之间，方才还站满了正邪两道高手的大殿，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唯有聂小凤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身上移开半分。
君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聂小凤身上，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她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迈步，朝着聂小凤走去。
聂小凤看着她越来越近，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半步距离，凤眸微动：“雪……”
一声“雪儿”还未说完，君雪忽然抬起手，一缕冰寒真气，自她指尖无声无息地掠出。
聂小凤神色骤变，她下意识想要躲开，可那缕真气已经落在她身上。
君雪神色清冷，朱唇轻启，声音淡如薄雪：“聂岳主果然聪慧，方才饮下那杯酒时，便已察觉其中另有玄机，你既已饮了酒，幽昙花香便不足以致你昏厥，本宫只好……亲自送你一程。”
聂小凤下意识运转凤血神功，可她方才与君雪交手时，本就耗费了不少内力，意识开始一点一点模糊起来，但她依旧死死望着眼前的少女。
那张熟悉至极的脸。
那双冰冷陌生的眼睛。
聂小凤的视线已经开始涣散，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执拗地抬起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下一刻，聂小凤的身体终于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向前倒去。
君雪伸出手，稳稳接住了她，红衣女子倒在她怀中。
向来不可一世的冥岳岳主，此刻却安静得不可思议。
那张素来美艳张扬的脸，此刻因为昏迷，竟显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
君雪低头看着她，不知为何，心口忽然微微一疼。
那是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陌生到令她下意识蹙起了眉。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应该厌恶这个女人。
这个人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出手，强行摘下她的面纱，甚至还掀开她的衣袖，试图证明她是什么所谓的梅绛雪。
她应该生气，甚至应该将她直接扔下山去。
可是……当聂小凤真正倒下的那一刻，她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办法看她倒在那冰冷的地上。
“在想什么？”玉嫣然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她先看了一眼倒在君雪怀中的聂小凤，伸手轻轻搭上少女的肩膀，沉声道，“你莫不是被聂小凤的说辞动摇了？小雪，你该分得清楚，你是冰雪宫之主幻月，莫要被她扰乱了心神。”
君雪肩头微颤，怀抱里传来那熟悉的温度，心口那阵莫名的钝痛又一次悄然泛起，环住聂小凤腰肢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倒又紧了一分：“我自然分得清自己是谁。”
玉嫣然看清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痛楚，轻叹一声：“既然如此，那便将聂小凤交给我吧，我会带着她安然下山，送至冥岳。”
“好。”君雪压下心底翻涌不休的情绪，将怀中女子交给玉嫣然，语气冰冷，“一路小心。”
玉嫣然上前一步，稳稳揽住昏迷不醒的聂小凤，星眸一沉，颔首离去。
君雪静静站在大殿中央，目光从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人身上一一扫过，她沉默片刻，淡淡开口：“来人。”
话音落下，数道蓝色身影无声无息地从殿外掠入。
“长宫主。”
君雪的目光扫过昏迷中的罗玄、方兆南等人，冷眸中隐约闪过一丝寒光。
今日登上冰雪宫的这些人，无论正邪，都曾与冰雪宫有过或多或少的冲突。
如今他们毫无还手之力，若是趁此机会除掉他们，冰雪宫在江湖上的威势必然更上一层。
但……她素来不屑于乘人之危。
君雪挥了挥手，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将他们全部送下山。”
几名弟子明显怔了一下，然而仅仅只是一瞬，再次躬身道：“是，弟子谨遵长宫主圣谕。”
冰雪宫弟子领命之后，便各自上前，将昏迷的众人一一扶起，搬上了软榻。
很快，罗玄、方兆南、觉生以及正邪两道的一众高手，便被冰雪宫弟子带出了大殿。
若有若无的幽昙花香依旧在空气中弥漫，君雪独自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大殿，不知为何，脑海中却始终挥之不去方才的那一幕。
君雪缓缓抬手，抚上自己左臂，那里肌肤光洁无痕，没有半分印记。
可方才聂小凤撕心裂肺的模样，一遍一遍在她脑海之中盘旋。
君雪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飘散在空气里：“聂小凤……”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寒雪凤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