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尘埃封禁的日记》戏与歌剧

11、知人知面不知心 许恒做

　　许恒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想再等日记告诉他事情的经过。一个很可能造成他家破人亡的人给的东西，上面记载的又怎么可能是全部的真相？

　　至少，他要先把自己的力量搞清楚。

　　趁魏延出门溜猫的时间，许恒关上门，站到客厅中央，垂下右手，开始试着把那些水珠逼出来。

　　还是和以前一样，水珠很小，凝得也慢，在他掌心聚成指甲盖大小后就无声地碎掉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水汽消散前在他掌纹间渗透的凉意。他闭上眼，不急着重新凝，而是尝试着让那层水汽在消散之前往四面八方散开。

　　像是把一滴墨滴进一碗清水里，他想让水汽渗进这间房子的墙缝、地板、空气中看不见的孔隙里。

　　这算是他头一次正儿八经地想要掌握这份力量，发了狠地去练，直至被汗浸湿衣物，才匆匆去洗澡换一身。

　　魏延应当是起疑心了吧，这样过了几天，他问为什么许恒会突然想这么早去洗澡——他向来都是睡前才去的。

　　最近太热了。许恒面不改色，早点洗凉快。

　　正值炎夏，这确实是个很正当的理由。魏延没有再提出异议。

　　每日的练习还是很有效的，许恒渐渐可以凝出一颗手掌大的水球了。

　　碎掉的水汽重新散开。许恒睁开眼，那层近乎透明的雾正缓慢地地向前蔓延，爬上最近的一面墙，贴着壁纸的纹理像活物一样摸索前行。许恒屏住呼吸，看着那层水雾爬到踢脚线附近，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一样，整片雾无声地涌进了一个肉眼看不见的缺口里。

　　他立刻走过去蹲下，手指沿着踢脚线的边缘摸过去。墙的接缝很密实，但他的指尖能感觉到一丝极凉的空气从那个位置透出来，像是墙壁背后有一片空旷的空间。

　　许恒的心口发紧。他没有再往里探，怕弄出什么不可逆的反应。他退后一步，找来一支笔在上面做了个标记，然后把水雾撤了回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层薄汗，掌心里全是凉的。

　　他还没来得及直起身，放在茶几上的日记本就疯了似的哗啦作响。

　　整本书从合着一下子变成彻底打开的状态，还在空中翻滚扭曲，像是要把什么呕出来一样。好半响，终于像是没了力气，跌落在地，书页颤悠悠地晃半天，在某一页停下来。

　　许恒走过去，好奇地按着那一页。刚读两行，上面的场景描述让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要去他家了吗这还是日记第一次刷出跟他有关的内容。

　　她要去做什么？联想到手稿的内容，许恒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把日记扔在地上。他缓缓抬起双臂抱住自己，眼睛紧紧瞪着日记。

　　好恶心，好恶心……

　　这个疯女人把恶行记录在日记里，又把日记给他，她简直是个疯子！

　　许恒一点点后退，他终于是没忍住，夺门而出。

　　大街上人来人往，许恒跌跌撞撞地跑进人群中，居然没有引来一点异样的眼光。人们只是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好像完全看不到许恒一样。

　　许恒看着眼前的一切，一个极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冒出。他试探地走进一个正在打电话的男子，狠狠撞了上去。

　　——他直接穿过了那个男人的身体，摔在地上，手心传来刺痛，鲜血一点点渗出来。而那个男人和朋友打趣的声音，一点没停。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不觉得他刚刚那样很奇怪呢。

　　那么……许恒想起每天魏延都要出去买菜溜猫——他又是去哪里买的菜？他又能从谁手里买到菜？

　　……那些买回来的菜，又都是什么？

　　许恒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他俯下身，撑在花坛边干呕。

　　——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这本日记，离开魏延……所有都是假的！

　　但是，离开日记，很难说还要多久才能演完全部……

　　许恒撑着花坛边缘缓了很久，直到胃里的翻涌终于平息下去，他才直起身，用袖口胡乱擦了一把嘴角。

　　街上的人依旧在走，他像一块透明的玻璃，嵌在人群中间，所有人都穿他而过，没有人在意，他连被人撞到痛骂的资格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然后开始想一件事——一件具体的事，一件他能做的事。

　　米蕾·菲尔德斯的魔导书。

　　那本墨绿色厚封皮的本子，在日记剧情里被贝利妲带来，放在姑姑家的茶几上。那是时间女巫的魔法记录，里面写了什么，许恒当时没有机会细看，但现在想来，那可能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时间魔法。如果他能在日记里学会哪怕一点时间魔法，哪怕只是回到上一秒，他就有机会在日记翻页的间隙里找到出口。

　　他闭了闭眼，在脑中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试着用那种“想要进入日记”的念头去触碰那本书。

　　日记不在手边，被他扔在了姑姑家的地板上。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那种隐隐的牵连像是从心脏长出来的，细细的一根线，通向他意识深处某个翻涌着字的平面。

　　他攥紧拳头，在心里低念：我要看米蕾的那一段，让我再过一次那段剧情。

　　那根线颤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清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回应从日记深处浮上来：角色不全，无法演绎。

　　许恒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身体发僵。街上的风从他身侧穿过去，吹得他衣摆微微晃动。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渗出血的掌心，慢慢地攥成了拳。

　　角色不全，他一个人，演不了那段。

　　米蕾、贝利妲不需要演员，洛芜心和埃勒吉娅。那段剧情出场的人，他占着洛芜心的壳子。

　　他缺的，是扮演埃勒吉娅的人——魏延。

　　许恒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那张脸。那张顶着埃勒吉娅阿姨面容的、他看了无数次的、笑着喊他“阿恒”的脸。

　　他狠狠甩了一下头，像要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能靠他。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