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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对,我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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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自习结束,有人来通知郑知棠去楼上班主任的办公室里领校服。
丛隐霞的办公室在四楼,一进门,阵阵冷风拂过,郑知棠禁不住地用手摩擦下胳膊。
离老远,他看见桌上放着的几套宽大校服。
办公室里的人年龄不同,耐热、冷程度差得也有点多,空调温度不知被谁调得很低,马上奔四的丛隐霞找了件厚线衣盖在身上。
她近视度数不低,平常上课、出门都戴着眼镜,如今把眼镜摘掉之后,观看讲课视频时都恨不得跟上面文字来段亲密接触。
“老师。”郑知棠淡淡开口。
丛隐霞暂停视频,把其中两套校服推给男生,语重心长道:“如果没有特殊原因,以后都得穿着校服来学校啊。”
郑知棠应下,刚想走又被叫住。
他问:“还有什么事吗,老师。”
丛隐霞坐着旋转半圈,向她身后女老师确认:“张老师,教导处多送来的这套校服是给近湘的吧?”
被称作张老师的人回:“啊,是的,可能是嫌麻烦没往三十班跑,就都放你这来了。”
丛隐霞回过身来:“知棠同学啊。”
郑知棠“欸”一声:“老师您请说。”
“你有空的话,去帮我把这套校服带给近湘吧。”丛隐霞说,“就是上次借给你校服穿的那个高高瘦瘦白白的男生,他在三十班,你应该能找到吧?”
“能的老师。”郑知棠拿起桌上剩余的那套校服,“那老师我先走了。”
“去吧。”
硬撑完一节课,郑知棠马不停蹄地抱着校服去了三十班。
“同学,麻烦帮我叫一下林近湘。”他说,“你跟他说我是过来送校服的。”
“班长正在给杨书楼讲题,你直接把校服给我就行。”男生伸手,“我帮你拿给他。”
郑知棠犹豫片刻:“不好意思,我好像把他的尺码跟别人的弄混了,要不我下节课再来送吧。”
郑知棠:“你先帮我把这盒泡芙拿给他。”
男生接过,说可以。
走到半路上课铃声就响了,后面郑知棠抱着校服站在教室门口说:“报告。”
这节是历史课,老师是第一次见到郑知棠,但这并不妨碍他知道对方成绩优异:“进来吧。”
如果非得在文科里挑一个,郑知棠觉得他最喜欢的是历史,他还挺喜欢听人讲历史故事什么的。
刚认识那会儿林近湘也老爱给他讲。
再度给林近湘送校服时,郑知棠看到对方正站在门口跟一名女生说笑。
林近湘也注意到了他,俯身跟女生说了句话后,女生就走了。
郑知棠抱着校服往前走,站到林近湘跟前。他眼神阴翳,嘴角毫无任何曲起弧度,反倒是胸口起伏明显:“林近湘,刚才那个女的是谁?”
“关你什么事?”林近湘一把抢过校服,“你在这等我一下。”说完扭头就回教室去了。
郑知棠猜到了林近湘的意图,赶在对方回来前火速离开了。
回到二十九班后,王余北过来问:“帅哥你刚干嘛去了?”
郑知棠正惆怅地做着英语完型,语气平平:“去三十班给林近湘送新校服。”
“新校服?”祁以澈问,“林近湘不是有校服穿吗,怎么又有一套?”
郑知棠:“不知道。”
“可能是沾了什么脏东西洗不掉了之类的。”席泓把漫画书担在腿上,头也不抬,“昨天近湘洗一件校服外套洗了三遍。”
王余北:“啊?”
闻言郑知棠的笔尖一顿。
他深吸一口气,哽在嗓间两秒后才颤抖着呼出。
祁以澈狐疑地眯起眼:“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昨晚跟近湘打语音,从开始到结束他都在洗衣服。”席泓强调道,“而且是手洗。”
郑知棠轻吸了下鼻子,皱着眉头急速眨眼,而后从书包里找了个白口罩戴上。
李斌问:“你突然戴口罩干什么?”
隔着口罩,郑知棠捏了下高挺的鼻梁:“嗓子不舒服。”
这是感冒的前兆。李斌伸出手,吊儿郎当地说:“口罩给我一个,我可不想被你传染。”
郑知棠:“只带了一个。”
“行吧。”李斌也没想在这件事上为难人,“等放学我自己去超市买。”
郑知棠已经没有心思做题了。
他没想到林近湘会厌恶他到如此地步。
二十九班的最后一节晚自习是自由复习,丛隐霞在跟教室连着的临时办公室里批改作文。
距离放学还有十五分钟,郑知棠去找丛隐霞:“老师,我身体不舒服想提前回去可以吗?”
郑知棠站得笔直,整个人像棵松般地挺立在教桌前一米处。同时他的语气又很丧,胳膊几乎是贴着上半身自然垂落,让人摸不透他的真实状态。
丛隐霞见郑知棠戴着口罩,关心道:“哪里不舒服?用不用老师找同学送你回宿舍?”
郑知棠:“不用,我家长来接,我今晚回家住。”
丛隐霞垂眸思考一瞬,重新抬眼:“行,那你就先回去吧,再有其他问题及时跟老师讲。”
“好的,谢谢老师。”
郑知棠回教室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见状,正玩着游戏的李斌下意识问:“你要去哪儿?”
祁以澈拿只快空墨的笔放在自己鼻与唇之间,随后瞪大眼睛嘟起嘴巴把笔给夹住。
他微微偏头,手碰了碰席泓的背,然而后者正专心做题拒绝与他交流,紧接着他就注意到了郑知棠的反常行为。
他口齿不清:“要早退啊你?”
郑知棠头发黑且密,眼下他额前的刘海也有些长了,都险些盖住眼睛,再加上戴着口罩,旁人很难洞察出他的具体情绪。
“嗯。”说完把书包单肩背在身上,走了。
“柿子你后桌早退了。”祁以澈侧身趴在桌上,自下而上地看人,“你知豆不?”
捏着尾端,席泓把祁以澈夹着的那支笔给收回:“你怎么老是拿我笔?”
抱怨完席泓又把手里的笔斜放到祁以澈的人中处,带着些许命令的口吻道:“夹住。”
祁以澈乖乖照做,甚至嘟嘴的幅度比刚才更深,他表情恶狠狠的:“你到底知不知豆?”
席泓觉得特别无语:“我又不瞎不聋。”
郑知棠原计划是离校,结果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三十班的教学楼楼下。
两个精英班均设在二楼,放学后可供选择离开的路线也不止一条,郑知棠不想冒着错过林近湘的风险,因此他选择到对方教室门口等。
走廊并不亮堂,可以说是暗,郑知棠站在光线最暗的拐角处等人。
他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打开,旋即闭上眼;很快又睁开眼,把亮度一栏往下划去一半。
郑知棠神思不属地盯着桌面壁纸,屏幕一暗下去他就点一下,一暗下去他就点一下。
那是他们网恋时,林近湘发给他的自拍照。
这个人机行为一直持续到手机提示电量过低才结束。郑知棠回了点神。
他把手机亮度继续调低,林近湘也跟着变黯淡。
林近湘左眼边上有颗不大不小的痣,暗红色的,大约在眼尾一毫米处的下方。
在发现看不到痣了后,郑知棠又把亮度往上拉。
放学了,郑知棠收起手机,开始寻找林近湘的身影。
这时,一个熟悉的面庞映入郑知棠的眼帘——是下午和林近湘说笑的那名女生。
她站在后门把头朝里探,似乎也是在等三十班的学生。
下一秒,郑知棠听到她说:“林近湘,拜托你不要再让我一个女孩子天天等你啦!”
“……”郑知棠对口型似地反问,“天天,吗?”
“杨书楼你也是!”
“你和近湘先走,我还有道题刚有点思路,准备把答案算出来再走。”
“好!”
可是学校论坛上明明说林近湘是单身啊……
郑知棠叹口气,把口罩向上提了提,离后门近了些。
察觉到有股莫名的压迫感在渐渐向自己逼近,女生头一转,发现有位比自己高出二十几公分的男生正半笼罩着自己。
她慌忙直起身,后者向一边后退两步。
林近湘背着书包走出来时,女生还是满脸的惊慌失措。他问:“你怎么了?”
女生红着脸:“呃——”
郑知棠蓦地走过来:“林近湘。”
林近湘神情一滞:“你怎么在这?”
女生“咦”一声,心情瞬间平复过来:“你俩认识?”
“见过几面。”林近湘对郑知棠说,“同学,有什么事我们改天再谈吧,我现在急着回家。”
“虞岁。”林近湘牵起她的手腕。
虞岁眼睛向下瞥:“啊?”
“走了。”
走下楼,林近湘松开了虞岁的手。
虞岁即刻双手环胸,化身福尔摩斯:“刚才那男的就是郑知棠?就他是你的小粉丝?”
林近湘问:“你听谁说的?”
“学校论坛上有人匿名投稿,说二十九班的王余北跟郑知棠都是你粉丝。”
“谁那么无聊。”
“话说你怎么对你粉丝这么冷漠啊?”虞岁不理解,“从没见你对谁这样过。”
“有吗?还好吧。”林近湘说,“我只是想尽快回家而已。”
“那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
走着走着,虞岁说:“林近湘,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林近湘淡淡道。
“你刚牵我手了。”
林近湘为自己的唐突行为道歉:“刚一时心急,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虞岁抓起林近湘的手使劲的摸,完了还十指相扣,“过两天就考试了,林大学霸快给我传递点好运!”
林近湘没甚用力地往回抽一下,没把手给抽出来,于是就随女生去了。
郑知棠最终没回宿舍,也没回家,而是打车去了一家便宜网吧。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隔壁就是超市,每次路过他都会进去买两包烟。
这点位置偏,巷子多路也绕,不到十点半路上就已经没多少车了。停在路边的改装车倒是不少。
郑知棠走进巷里,背靠着斑驳墙面蹲在无人的昏暗角落。
他摘下口罩,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继而点上。
书包被郑知棠紧紧地抱在怀里,不可避免地沾上他脸上的泪水。
哭着哭着,郑知棠被烟味给呛了一下。
……
十分钟后。
郑知棠站在超市收银台前问:“老板,能不能借您手机打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那边人问,“哪位?”
“林近湘我胃疼,你可以过来接我一下吗?”郑知棠有气无力地说,“我感觉自己就快要死掉了。”
等了很久,林近湘问:“你现在在哪里?”
林近湘赶到的时候,郑知棠正捂着肚子蹲在超市门口,见人到了,他也没能直起腰来。
林近湘应该是已经洗过澡了,蓝色睡衣配蓝色拖鞋,外面还套了件硬质牛仔褂。
他把郑知棠艰难地扶起来:“送你去医院?”
郑知棠摇头:“可以去你家吗?老毛病了,我找个地方缓一会儿就好。”
大晚上的林近湘不想折腾,想起家里还有他妈上次回来买的胃药没吃完,就同意了男生的请求。
出租车来了,两人一起坐进后座。
林近湘不悦道:“为什么非得给我打电话?”
郑知棠趁机抓住林近湘的手,自嘲道:“我是没有资格给你打电话吗?”
“你觉得呢?”林近湘问。
“林近湘,到底让我怎样做你才肯原谅我?”郑知棠把脸贴在林近湘的胳膊上,痛苦地喃喃,“你不要跟别人在一起好不好?”
“我说过我原谅你了,只要你能离我远一点。”林近湘心累到无以复加,连挣扎都忘记,“郑知棠,我迟早会跟别人谈恋爱、结婚,如果对方愿意的话,我们还会有小孩呢。”
沉默良久,郑知棠说:“你之前明明说过你最讨厌小孩。”
“人总是会变的。”林近湘笑得很干,“你连性别都能变,我还有什么是不能变的呢?”
“如果我真的是女生,你会一直喜欢我吗?”郑知棠期期艾艾地问。
“没有如果,你不是女生,你是骗人精。”
郑知棠一时语塞:“嗯。”他说,“我是骗人精。”
“装出这副可怜样给谁看?”林近湘不耐烦道。
郑知棠:“没装,是真可怜。”
“没看出来。”林近湘怼他,“就看出来你是装的了。”
郑知棠一头栽进林近湘的怀里,餍足地蹭了蹭:“知道你还是单身我就不可怜了。”
林近湘:“什么意思?诅咒我交不到女朋友?”
“对,我就是不准你交女朋友。”
“你算哪根葱?”
郑知棠抬眼看向林近湘,瞳孔闪烁:“你没女朋友。”
“……你有病。”林近湘有想打人的冲动。
林近湘将郑知棠半拖着回了家。
进了门,林近湘将人拽着走,之后暴力地给扔到了沙发上。
郑知棠问:“叔叔阿姨没在家吗?”
“这个家基本上是我一个人在住。”林近湘居高临下道,“你先躺会儿,我去给你找胃药。”
“好。”郑知棠说,“林近湘,我手机没电了。”
林近湘“啧”一声,问:“手机呢?”
“在书包里。”
吃过药后,郑知棠的状态略有好转,但没好到能独自回宿舍的程度。何况现在这个点了他也回不去。
林近湘按了按眉心,烦得要死:“你今晚先在我这住下吧。”他说,“明天一早就给我滚。”
郑知棠笑着说:“我知道了。”
郑知棠被安排睡在客房,林近湘拿了套自己的衣服给他,让他去洗澡。
“备用牙刷什么的都在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等会你自己找找。”林近湘嫌弃道,“一身的烟味臭死了。”
郑知棠心下后悔:“嗯,下次不抽了。”
林近湘想起郑知棠包里放着的戒烟糖,勉强信了对方的这番话。
真是的,小小年纪不——
不对,他在意这个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