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礼物 ...
-
二十号这天，郑知棠收到了多封情书。
不知道是什么人什么时候放的，一大早来到座位上就看见了，零零散散地摆着，几乎占满了他的桌洞。
这些整体偏粉色调的情书封面上没有署名，想要知道具体是谁送的恐怕只能将其拆开，一一分辨。可郑知棠并不想这么做。
他既已明确自己不会接受除林近湘以外任何人的示好，理应不该揣着明白装糊涂，继续随意地去窥视别人的真心。连看署名的必要都没有。
郑知棠将情书全部掏出来，继而一股脑地塞进书包里。
席泓昨夜大概是没睡好，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他抬起胳膊，用袖口擦了擦眼里因困倦溢出的眼泪，萎靡地问：“这是准备拿回家慢慢看？”
“不看。”郑知棠端着一副冰山脸，没什么语气地说。
“那你不扔？”
“扔在学校风险太大。”他怕会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
席泓顿时心领神会：“也是。”
早自习结束后，郑知棠在学校论坛上投稿了一则消息，他称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并且最近一直在追求对方。
投稿完，他又往前刷了几条，指尖蓦然锁定在一篇小作文上面。字数不详，但图里已是能被完整展现出来的对话框的极限，他仅一眼就看到了林近湘三个字。
林近湘的后面跟着郑知棠。
郑知棠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也能和林近湘一起，以这种方式被人所描述出来。
他不由得想起那本漫画书——转校后，我竟爱上了隔壁班的清纯男学霸。
漫画页数不算多，上中下三册，他花了两个凌晨给看完了。
如果说以往他只是凭借本能意识喜欢林近湘，那么在看完漫画书后，他懂得了更多，比如男生和男生恋爱后的属性问题。
尽管郑知棠对此不甚在意，但也隐约清楚这个问题在同性恋群体中的重要性，他其实很想问问林近湘的意见，只要林近湘愿意跟他在一起，他做哪方都无所谓。
只要林近湘愿意跟他在一起。
郑知棠不知道这篇小作文究竟是出自哪个好心人之手，他完整且认真地看完了。
只是底下评论两极分化，有的跟着稿主美美磕cp，有的觉得这种内容极其神经。
【我中午经常在食堂偶遇郑知棠和学霸！他俩就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我也我也，不仅中午，晚上放学也是，郑知棠不惜千里迢迢地跑去三十班也要跟林近湘一起回家呢。话说两人家离得很近吗？】
【我赞同稿主的说法，郑知棠长得是真的有点子受……】
【但他高啊，高攻矮受才是最香的设定。】
【美1很好品啊，再者说学霸的脸也超欲的好吗？！】
【俩直男闹麻了。】
【这种不健康的帖子也值得几百个人的点赞？】
【什么审美，新转来那男的长得那么娘也会有人喜欢？有本事让他剃个寸头证明一下实力？】
【这个叫郑知棠的男的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近湘男神是我老攻，望周知。】
……
学生时代的恋爱总是纯真，有人心里藏不住事儿，纠结半晌过后还是决定找朋友探讨，询问他们今天这个节日都送的对象什么礼物。
周围的讨论声像烟花一样在郑知棠耳边炸开。
王余北笑着问郑知棠：“欸郑大帅哥，你给你暗恋对象准备礼物了吗？”
郑知棠顿了一下，随后淡淡地“嗯”一声。
“哈哈哈哈哈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一整个午休没睡，精神极度亢奋过后的郑知棠在大课间沉沉地睡了一觉。
第三节是政治课。课上，政治老师点他名字叫他站起来背知识点，第一遍的时候他完全没听到，后面人站起来了，提的问题是什么不知道。
就这么沉默了五六秒钟，政治老师看在统考成绩的份上，于心不忍地复述一遍问题。紧接着，郑知棠脱离课本一字不落、口齿清晰地将正确答案给背诵出来了。
“嗯，回答得不错。”政治老师面容严肃地说，“以后上课要专心听讲，坐下吧。”
“好的老师。”
坐下后，郑知棠在试卷上用红笔画爱心，爱心左右两边分别用黑笔写着林近湘和郑知棠。
席泓突然问他：“你在写什么？”
“没什么。”郑知棠火速将爱心以及自己的名字给迷上。
席泓眼底晦涩不明，眉头紧皱，彷佛窥破了在男生身上困扰他许久的一件事。
晚上放学后郑知棠照常去三十班找林近湘。
之前两人或许是在走廊遇到，或许是在教学楼下遇到。如果林近湘有意离开得快些，两人还会无缘错过，那时郑知棠就只得顺着回家的既定路线一路狂奔，他觉得能在电梯口遇到林近湘都是好的。
郑知棠在教学楼楼下和林近湘打了个照面，他们自然地向彼此靠近。
郑知棠很快和林近湘紧挨着并排走，步伐出奇得一致。他问：“杨书楼呢？”
“被席泓给叫走了，说是有事。”林近湘发觉有人正朝他们这边看，便不受控地瞟了郑知棠一眼，“你怎么长得这么高？”而且还没成年呢。
“家里人都比较高。”郑知棠问，“长得高不好吗？”
林近湘抬头看天，喟叹：“挺好的啊。”
“那你喜欢长得高的吗？”
林近湘脚步一停，旋即继续往前走：“是指择偶标准吗？”他说，“我比较在意眼缘。”
“嗯。”郑知棠故意停一下，然后左脚步子迈得稍微大一点，继续和林近湘保持并排，两人的步伐也重回一致。
林近湘不禁暗嘲：“好幼稚……”
路上两人的话都不多，到了小区后郑知棠开口问：“林近湘，你现在还喜欢看迷高老师的书吗？”
迷高是个写悬疑推理小说的作家，林近湘从初中时起就成为了这人的书粉。当前林近湘虽不理解男生此话的用意，却还是诚实地回：“只要他人品不出问题，会一直喜欢的。”
郑知棠:“那就是还喜欢。”
等电梯时，郑知棠又问：“林近湘，我手上有迷高老师的亲笔签名，你想要吗？”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林近湘一口回绝：“朋友刚送了一本，不太需要了。”
郑知棠陷入长久的沉默，直至到了家门口仍是绷着张俊脸。
林近湘的家门口放着个庞然大物，无法被忽视的那种巨大。
当事人也很出乎意料，喃喃道：“这人到底都寄了些什么过来？”
“林近湘。”郑知棠眼神落在巨大纸箱上，“这是什么？”
林近湘正想着该怎么把这个巨物运回家，漫不经心道：“哦，是朋友送的礼物。”
郑知棠皱眉：“可是今天是520，普通朋友为什么要特意选在这天送你礼物？”问完他心下一紧，“对方男的女的？”
林近湘瞪了郑知棠一眼：“你怎么管的这么多？”他试着抱了下纸箱，幸亏没有想象中的沉，“谢昭送的。”
郑知棠略微松了口气，不过语调依旧冷冰冰：“他喜欢你？”
“谢昭之前在泉城上学，我们初中做了三年同桌，后面高中又做了一年校友。”林近湘说，“他是挺喜欢我的，对我也很好。但他的喜欢跟你原先对我的喜欢不同，我跟他是好朋友，甚至有时关系好得和家人没区别。”
郑知棠呼吸不稳:“家人?”
“啊，难道有什——”
“叮——”
电梯门开了。
刹那间，两人均朝那边转了脸。
只见里面走出来个外卖小哥，手里还提着杯霸王茶姬：“那个，请问你俩谁是1201的房主啊？”他气喘吁吁，着急忙慌地问。
林近湘一愣，手比脑子快地接过奶茶：“谢谢。”
整个过程不过十来秒，把奶茶递给林近湘后外卖小哥立即按下按钮，乘坐电梯离开了。
林近湘抬高手臂，偏低着头去瞅订单内容。
“这个也是家人送的？”郑知棠低阖着眼，说话都没什么气力。
“估计是王余北吧。”林近湘说，“除了他，没人会在大晚上的给我点这个……”
居然还只是猜想？
林近湘在外面究竟招了多少桃花？
郑知棠说：“我也想喝奶茶。”
下一秒林近湘对着男生，将奶茶单手奉上：“正好我现在不想喝，给你算了。”他提醒道，“不过这个喝了容易睡不着觉。”
“没事。”郑知棠接过，直勾勾地看着对方，“谢谢。还有你明天——以后都不用特意为了我起得太早。”
“什么？”林近湘面容一僵。
“席泓说理科生需要背诵的东西不多，你很早之前就有跟班主任商量过可以经常不去上早自习。”郑知棠喉结滚动，缓了缓后道，“虽然很开心，也想继续跟你一起去学校。但，你不用为了我改变你的习惯。”
林近湘移开视线，垂下头，低气压地说：“郑知棠，你未免太过自恋。”话落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纸箱上。
郑知棠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林近湘两手抱住纸箱两侧，一脚瞪着纸箱底部小幅度往前移。输完密码打开门后他朝后转，对郑知棠说，“你别在这杵着了，碍眼。”
“你进门后就看不到我了。”
“呵，我这就走。”
“你可以在这里拆。”郑知棠建议道，“你不觉得这箱子有点宽，门有点窄吗？”
“我——”林近湘一脚把纸箱给狠踹进门，而后拍了拍手，颇为挑衅地睨了郑知棠一眼，“不觉得。”
对着紧闭的门愣了几秒，回过神来后郑知棠眼睫扑闪，脸上已然堆满了笑意。
然而这种状态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他就冷着脸走向自己的家，打开，走了进去。
郑知棠把书包随意往沙发上一扔，去了厨房。他把包装袋蛮力撕扯开，掏出里面的奶茶，随后又用剪刀划破塑封膜。
被人捏着杯身往水槽里面倒，乳白色的液体瞬间倾泻而出，四处乱溅。
……
一回到家，林近湘急不可耐地找来剪刀准备拆纸箱。
他满怀期待地依次从里面拿出一束用钞票折成的花束、一个用他跟谢昭合照做成的相框、几套名牌衣裤以及几双鞋子。
还有，一个按摩椅……
他的签名在哪里？
林近湘不悦地呼出一口气，给谢昭发去消息。
【L：这包裹里你是不是忘放了什么？】
那边秒回。
【谢昭：怎么样，喜不喜欢？】
【L：签名呢？】
【谢昭：在花里面夹着呢。】
林近湘感到匪夷所思，一本书怎么能够不着痕迹地被夹在一束花里？何况他刚才拿花的时候也没感受到什么多余的重量。
他半信半疑地将这束花从内到外给翻了个遍，没看到什么，之后他站起来，不耐烦地重重甩了几下。
若干张钞票落了下来，夹杂着一张拍立得照片。
林近湘皱着眉头将照片捡起。只一眼，他眉头皱得更深了。
是谢昭的照片，谢昭的签名。
“……”
林近湘不信邪地又甩了几下花束，可除了有钞票落下便再无其他。
【L：你的签名啊？】
【谢昭：对啊，我可是即将成为歌手的音乐大才子啊！】
【谢昭：难道近湘哥哥你不相信伦家吗？】
谢昭在唱歌方面确实有天赋，现在也的确正朝着这方面发展，这些林近湘都知道。
只是……
林近湘捏了捏眉心。
【L：相信。。】
【谢昭：嘿嘿，那送给你的礼物你都还喜欢吗？我跟你说光那束花我就折了好久，衣服鞋子什么的也挑选了很长时间。】
【L：等我折算成钱转给你，你以后别送了。这些你应该拿去送你女朋友而不是我，尤其是在像今天的这种节日。】
等了一会儿，那边回。
【谢昭：我分手有段时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分手后那女的老是在朋友圈里阴阳我，连同她的一群小姐妹，传什么我注孤生的言论。】
【L：如果你没错的话就没必要太在意。】
【L：再帮你最后这一次，不过钱还是会转给你。】
【谢昭：我不会收的。】
【L：那互删吧。】
【谢昭：你又这样，我都谈过女朋友了，你还怀疑我是GAY啊。】
【L：没有，单纯觉得你这种行为让我反感。】
【谢昭：得得得，我收我收还不行吗。】
林近湘把残败不堪的花简单整理了一下，拍了张照。
【L：照片发给你了，不然你自己发朋友圈算了。】
【谢昭：不行，我要的是你发朋友圈的截图。】
随后谢昭发过来张照片。
【谢昭：用这张，你那张花都稀疏成啥样了，发出去不得让人笑话死。】
林近湘长按保存，应了。
他按照对方要求发了朋友圈，仅四人可见的那种。
【L：不聊了，洗澡去了。】
【谢昭：好。】
暖黄色的灯光映射在林近湘布满水渍的脸上，他正被头顶的水流冲刷着。他的眼神空洞，盯着面前的瓷砖长吁一口气。
操。
他心爱的签名。
迷高本人一心扑在写作上，出道多年也没参加过几场签售会，最近的一场还是在去年九月份。
林近湘当时上学忙忘了没记起来也没空去，谁曾想后面迷高就发博说自己往后几年都没有再接线下活动的打算。
如今去网上收还不一定能收到，主要他还不喜欢去网上收陌生人的。
想到这，林近湘陷入了纠结。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