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诱饵 虞晚回到新 ...

  •   虞晚回到新房时,第一件事是看了一眼窗台。

      那壶茉莉花茶还在。她走之前特意挪到窗台边上,壶嘴朝外,像随手搁在那儿忘了收。风吹了一上午,茶汤已经凉透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她走过去,没有碰壶,只是看——壶身外侧的水渍已经干了,但壶嘴边缘有一小片湿痕,是新的。

      有人动过。

      她不动声色地坐下来,拿起桌上那本书翻了两页,目光扫了一眼门外的动静。青萝从回廊那头走过来,端着一盘新切的瓜果,见到她就笑了:"少夫人,您回来啦?将军刚才醒了,跟我要了一杯水喝呢。"

      "他喝水了?"虞晚问。

      "喝了半杯。"青萝把果盘放下来,压低声音,"您说奇怪不奇怪,将军醒来第一句话不是问他在哪儿,不是问他是谁,他问我……'今早那壶茶呢?'"

      虞晚抬起眼皮:"你怎么说的?"

      "我说您放窗台上了,"青萝歪了歪脑袋,"将军听完就不说话了。"

      虞晚没有再问。她拿起一块瓜咬了一口,很甜,没有异味。她把瓜皮搁在碟子里,站起来往外走。

      "我去看看将军。"

      萧衍已经坐起来了。他靠在床头的软枕上,后背垫了两层褥子,脸还是白的,但眼睛比早上亮。虞晚走进来的时候,他没有转头看她,只是用目光指了指门口——丫鬟们都退下去了,门合上了。

      虞晚在他床边坐下。萧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紧。

      "你那壶茶,我让青萝端回来之后,我闻过了。"

      虞晚看着他。

      "里面掺了东西,不是砒霜,"萧衍说,"是另一种毒。发作慢,烧胃,让人以为是吃坏了东西。连喝三天,人就没了。"

      虞晚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怎么识出来的?"

      萧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那道旧疤还在。他语气极淡地说了一句:"当年在西北,有人拿这种毒对付过我的斥候。我闻过那个味道。青萝端进来的时候,我的屋子是关着的,风没出去——茶味里的药味,我认出来了。"

      虞晚沉默了片刻。他没有告诉她为什么认得这么清楚,她也没有问。法医的直觉告诉她,能靠气味辨别毒药的人,都是在拿命换经验。

      "这壶茶,青萝从哪儿端来的?"虞晚问。

      "后厨。她说是太夫人院里一个婆子递给她的,说专门给你备的茶,还叮嘱她别弄凉了。青萝不懂,就端过来了。"萧衍说完这句话,看了她一眼。

      "你打算怎么办?"

      虞晚站起来,走到窗边,伸手碰了一下那壶茶的壶壁。冷透了。

      "以茶为饵。"她说,"那婆子既然会动壶,就说明她还在盯着这壶茶。她知道毒在茶里,也知道我可能没喝。我只要把壶放在显眼的地方,假装没发现,她一定会来收走证据。"

      "然后呢?"

      "她来收的时候,我抓住她。"

      萧衍看着她的侧脸。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像在量什么。

      "你一个人?"

      "你动不了,"虞晚说,"青萝也不会武功。但我一个人就够了。她来收壶,心里有鬼,不会带人。"

      萧衍没有反对。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那你把壶放回去。放回原来的地方。我跟你说那婆子长什么样——左耳垂有一颗黑痣,矮个子,穿灰色比甲。"

      虞晚记住了。

      她把茶壶重新放回窗台,位置和早上一样,壶嘴朝外。然后她退回屋内,把门虚掩,留了一条缝。

      她坐在门边的暗角里,没有点灯,靠着墙,等。

      时间过得很慢。窗外有蝉在叫,一声接一声,没有停过。院子里的脚步声断断续续,都是丫鬟们来回走的碎步,没有一个人停在窗台前面。虞晚没有急。她知道做这种事的人不会在白天人多的时候行动,她会等午后,等人困、人散,等所有人以为新娘子在午睡。

      酉时刚过,天光开始变淡。院子里安静下来,打扫的婆子收了扫帚,丫鬟们歇了午觉去后厨领点心。虞晚听见一阵脚步声——很轻,但节奏比丫鬟的步子要沉一些,是成年女人的重量。脚步声在窗外停下了。

      虞晚从门缝里看出去。一个矮个子女人,穿灰色比甲,左耳垂有一颗黑痣。她站在窗台前,看了一眼四周,然后伸手去拿那壶茶。

      她的手碰到了壶身——正在往外拿——虞晚拉开门。

      "别动。"

      那婆子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猛地转身,看见虞晚站在门里,脸上已经白了一层。

      虞晚没问话。她只是看着婆子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有茶叶渣。左袖口有一小片深色的印迹,不是酱油,不是泥。是干了的茶汤。

      这壶茶,她碰过不止一次。

      婆子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虞晚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她转头看了一眼床的方向。萧衍已经坐起来了,靠着床头,目光沉沉地盯着门口。

      "将军,"虞晚说,"有人给你下毒。"

      萧衍没有起身。他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灰白的,但他开口的时候,那婆子的膝盖直接弯了下去。

      "谁让你下的毒?"

      声音不高,甚至有点沙哑。但那婆子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老奴——老奴没——"

      "本将军昏迷了三个月,"萧衍说,"刚醒。你觉得我有没有耐心听你撒谎?"

      婆子的脸从白变成灰。

      "是……是太夫人院里的……孙嬷嬷……"

      萧衍看了虞晚一眼。虞晚接住了这个眼神。

      她蹲下身,和婆子平视。

      "孙嬷嬷让你在茶里下毒,你照做了。她之前还让你做过什么?"

      婆子咬着嘴唇,不肯说。

      虞晚没有逼她。她只是换了一个问题。

      "上个月,翠儿死的那天夜里,你在哪里?"

      婆子的瞳孔缩了一下。这个反应已经够了。

      "你不用回答,"虞晚说,"你的手在抖。她知道你在这里,你在怕她。"

      婆子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让老奴给翠儿传过一句话——说将军院里要人,让她入夜去一趟。老奴只是传话的,老奴什么都不知道——"

      虞晚站起来。

      "你回去。把这壶茶倒掉,洗了,放回后厨。今天的事,任何人问起,你只说这壶茶凉了,你换了新的。你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都不许提。"

      婆子愣住了。她原本以为会挨打、会被送官,她没想到虞晚会放她走。

      "你听清楚没有?"

      "听、听清楚了。"

      婆子抱着壶,颤颤巍巍地走了。背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里。

      虞晚站在门槛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她没有告诉那个婆子,她放她走不是因为她心软,是因为她还需要她把消息带回去。她要知道的,是孙嬷嬷在听到"茶被换掉了,少夫人没发现"之后,下一步会做什么。如果她收手,那毒案就到此为止。如果她不收手,她还会做第二手准备。

      而虞晚,等的是她做出第二手动作的那个瞬间。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低哑,带一点疲惫,但比昨天稳多了。

      "我以为你会把她送过去给太夫人。"

      虞晚回头。萧衍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坐了起来,扶着门框站着。他的腿还在发抖,但他站住了。

      "送过去没意义,"虞晚说,"太夫人会说'这是你害我的',然后让孙嬷嬷反咬一口说是我指使的。我要的是她下一步——她还会动手,我等她动。"

      萧衍看了她片刻,然后唇角动了动,像要笑,没笑出来。

      "你比我手下的那些斥候……沉得住气多了。"

      虞晚没接话。她扶着他走回床边,让他重新坐下去。萧衍坐稳了,忽然说了一句:

      "孙嬷嬷这个人,我昏迷之前,就知道她有些不对。"

      虞晚等他继续说。但萧衍说完了这句之后,没有往后接。他看着墙上的裂缝,表情沉了一下,像是有话咽下去了。

      虞晚没有再问。

      "你先歇着,"她说,"明天会有结果。"

      她走到门外,月光已经升起来了。她沿着回廊走向太夫人的院子,但没有靠近。她站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远远地看着太夫人的窗格——灯亮着,里面有影子在动。两个人影,一个人在窗边坐着,一个人站在她身后。

      虞晚数了数,站着的那个影子,身形偏矮,比太夫人矮一头。

      那是孙嬷嬷。

      她在屋里。她在跟太夫人说话。

      虞晚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