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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睁眼 虞晚回到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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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晚回到新房时,青萝已经靠在门框上睡着了,脑袋歪着,嘴角挂着一线口水。她绕过青萝,推门进屋,动作轻到没发出声响。
屋里还是黑的。龙凤烛烧完了,只剩两截残蜡,一股烟熏的焦味。虞晚没有点灯,摸黑走到床边坐下,感觉到被面下那个人的呼吸还在——浅,但持续。
她没脱衣服,就那么坐着。院子里更鼓响了,三更。
虞晚等了一会儿,等青萝的呼吸彻底均匀了,才起身。她脱了绣鞋,光脚踩在地面上,没有立刻出门。她先绕到西侧的廊柱后面,往柴房方向看了一眼。
太夫人派了人。柴房门口坐着一个婆子,背靠门板,怀里揣着个酒壶。虞晚等了片刻,那婆子的脑袋往下栽了两次,第三次没抬起来。
虞晚没有从正门走。她绕到后窗,侧身闪了出去,贴着墙根往西走。后窗的插销和她白天看的一样——旧的,铁锈磨薄了,轻轻一拨就开了。她按住窗框往上抬,木榫发出一声极轻的咯吱。她停住,等了片刻——没有脚步声,没有惊醒任何人。前门的婆子还在打鼾。
她翻了进去。
月光从破了的窗纸透进来,照在柴房地面上。翠儿躺在角落里,被一张旧草席盖着,只露出半截脚踝,青灰色的皮肤,指甲发紫。虞晚掀开草席,动作很轻,手不抖。
她先看脖子。白天看到的勒痕还在,暗紫色,从左侧乳突区到右侧下颌角,带状的皮下出血,边缘清晰。但她注意到一个新细节——勒痕最深处有一道纹路,像麻绳的纹路压进了皮肤里,不是光滑的绳,是粗纺的、带毛刺的那种。这样的绳子会留下非常清晰的压力纹。她凑近,用指尖小心地感知那纹路的深浅和方向。最深处在左后侧,有三道平行的沟槽。是麻绳特有的捻纹。
她翻过尸体的背,检查后颈和肩胛骨。肩胛骨下方有一小块淤青,椭圆形,不是磕碰的,是被人用膝盖压住时留下的。翠儿被制住的时候不是站着,是趴着或跪着的。凶手从背后按住她,左手勒绳,右手压住她肩膀——所以右手淤青在右肩胛。然后她用另一只手检查死者的小臂——左手腕内侧有一道浅痕,指甲划的。不是凶手的,是她自己的。被勒的时候指甲扣进了自己的手腕,说明她挣扎过。不是一次,是很多次。
虞晚把草席盖回去。她没有动任何东西,没有带走任何物证,只是看,用眼睛和手记下。
她从后窗翻出去,插好插销。绕过柴房墙角时,她看了一眼前门——那婆子还在睡,酒壶歪在地上,淌了一小摊酒渍。
虞晚按原路回到新房。
青萝还在睡。她进屋,把门合上。
屋内依然漆黑,虞晚坐在床沿上,把刚才看到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左撇子,从身后压制,左手发力,绳上有三道捻纹,粗麻绳,不是府里的细麻绳。肩胛骨压伤——凶手体重大,至少不比翠儿轻。手腕有自残性抓痕——翠儿挣扎了很久,不是一瞬间的事。这说明翠儿在被勒之前,先被控制住了。她反抗过,但没有叫出声。为什么没有叫人?凶手捂住她的嘴了。
虞晚没有出声,只是在心里想。她觉得这桩案子比白天看起来更深。翠儿是府里的丫鬟,夜里被人叫出去,她认识那个人,否则不会跟去。但那个人从背后下手——翠儿没有防备,说明那人对她来说是一个可信的人。
她低声说了一句话,不是说给谁听的,是习惯——像在法医报告里写备注,说出口会帮她理顺逻辑。
"翠儿认识凶手。凶手能深夜进出内院,穿皮靴。府里穿皮靴的男人,除了管家,还有什么人?"
账房先生。护院头子。采买的管事。还有……将军府里那些不在明面上的人。
她顿了一下,又开口:"左撇子。"
这句话刚说完,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床上那个人脸上——然后她停住了。
萧衍的眼睛是睁着的。
那双眼睛正在看她。极暗的光线下,瞳孔的轮廓是模糊的,但目光的方向很清楚——他在看她。不是昏迷中的涣散目光,是聚焦的,在审视、在判断。
虞晚没有动。她坐在床沿上,和床上的将军对视。空气像被冻住了,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三下,四下。
然后萧衍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几乎是气声,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你刚才说……左撇子?"
虞晚看着他。他的嘴唇裂开了一道更深的痕,血丝渗出来。但他的眼睛没有移开,一直盯着她。
"你醒了多久?"虞晚问。
萧衍没有回答。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虞晚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被子底下,那只手正握着床沿的木框,指节泛白。
他在撑着。醒了,但没有力气管自己的手。
"翠儿的事,"萧衍说,声音更轻了,像在节省每一个字,"你验的。"
是陈述句。
"是。"虞晚说。
萧衍又眨了一下眼。然后他侧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看着帐幔顶上那条暗影。
"这座府里……"他说了半句,声音断在气里。
虞晚等了几息,他没有接下去。她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半盏冷茶,端回来递到他唇边。萧衍没有喝,他只是看着那盏茶,像看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你信我吗?"虞晚问。
萧衍转回来,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然后他开口说了五个字,字数不多,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本将军……刚醒。"
他顿了顿。
"还不知道该信谁。"
虞晚把那盏茶放回桌上。
"那你就慢慢想。"她说,"我先查案。"
她重新坐下,背对着他,面朝窗外的月光。
身后,将军没有再说话。但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变了——比之前深了一点,慢了一点,像是有人从沉水里浮出了头,刚刚开始换第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