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将军府验尸》鹿鸣湖海

2、柴房 虞晚看

　　虞晚看着太夫人。

　　没有人说话。满院的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绿衣丫鬟的哭声卡在喉咙里，两个仆妇往后退了半步，管家的手攥着那块出门的牌子，指节发白。

　　"把新娘子送回新房。翠儿的尸身先封在柴房，明日叫仵作来验。"

　　两个婆子围上来。虞晚没有挣扎，她看了一眼柴房的方向，然后回身，往内院走。

　　青萝在门口等着。丫鬟，圆圆脸，捧着一盏温过的茶迎上来："少夫人——"

　　"你先出去。"

　　青萝张了张嘴，把茶盏放在桌上，退到门外。门合上了。

　　虞晚走到床边。萧衍躺在帐幔里，嘴唇干裂，面颊线条削得锋利，呼吸浅到几乎看不出。她没急着掀被子，先看了他的脸——下唇有一道裂口，是脱水后自己咬的。然后她伸手拨开他眼皮，瞳孔对光反射微弱，但眼球在动，快而碎，像在追着什么。

　　她解了他中衣第一颗扣子，检查胸口。锁骨下方一道细长的旧疤，已经泛白，刀口很利。箭伤，差三寸就是肺。她看完，重新系好扣子，坐在床沿上。

　　今天在井边，她没说全。

　　虞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翠儿指甲缝里那点木屑，她摸过——桉木，不是井台的青石。人被勒住的时候会本能地抓东西，她抓的是凶手身边的木质物件，可能是门框，也可能是柜角。而那道勒痕，从左后方向前方斜向上，左上到右下，凶手站在身后，左手发力。左撇子。

　　府里能半夜随意走动、能把手伸进内院的人，不多。

　　她把这些话对床上的人低声说了一遍。没指望他听见，只是说给自己听，像在脑子里过一遍证据链，看有没有漏洞。

　　说完，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去摸他的脉。浮而弱，跳动比之前多了几拍。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搭在腕上——忽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不是脉跳。是被子底下，有什么东西极轻地动了一下。就一下，然后不动了。

　　虞晚盯住那处微微鼓起的被面。她不确定那是他的手指还是烛火的影子。龙凤烛在桌上跳了一下，灯花落了，火苗抖了抖，又稳下来。

　　她把搁在他腕上的手收回来。

　　窗外有脚步声。

　　碎步，踩在廊下的青石上，刻意放轻的，怕被人听见。方向是西边。

　　虞晚起身，推开门。青萝靠在门框边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听见门响猛地抬头："少夫人——"

　　"守着将军。"虞晚说，"别让任何人进。谁来了都说我睡了。"

　　青萝点头，还没来得及答话，虞晚已经踏进夜色里。

　　她贴着墙根走，避开灯笼光。拐过回廊，看见了柴房——门缝里亮着一线光。她停住，先确认四周：没有人，没有值夜的身影，柴房周围三丈内空荡荡的。然后她往前走。一步，两步，第三步行到一半，门缝里的灯灭了。

　　虞晚停在原地。

　　她听见黑暗里有个声音，极轻，像什么人在把一件东西放进怀里，然后转身，从后窗翻了出去。她没有追，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有一小片水渍，不是井台溅过来的，是新的，从柴房的侧墙一路延伸到后窗底下。

　　她顺着水渍往前走，到窗下。窗框上印着半个脚印，湿的，靴底的纹路清晰：横纹，深沟。

　　皮靴。

　　女眷穿绣鞋。男人才穿皮靴。

　　虞晚看着那个脚印，没有伸手碰。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照在窗框上，那半个湿印子正在慢慢变干。

　　她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