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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遇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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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莫测,世事无常。
前一秒还万里晴空,下一刻却已是倾盆大雨。
豆大的雨滴不停地打在身上,冰凉彻骨,隐隐作痛。
下意识地将手上的包袱抱得更紧了点,暗暗泛起的懊悔令唇角化成了苦笑。
不该为了省几个钱,而放弃到刚才路过的茶竂中休息。
更不该特意为了避开那几个散发杀气的奇怪过客,选择这条偏僻路径的。
现在……
视线所及,一片白雾茫茫,浑身又湿透,今夜不找到落脚处不行啊……
远方“轰隆隆”,似乎打了个响雷。
天暗沉的可怕,雨下得更大,风起劲的吹个不停。
树枝在不堪重负下,纷纷掉落。
有几枝甚至砸中自己,幸亏较小,不甚疼痛,只是更显狼狈。
“轰隆隆!”声音似乎更清晰了些,仔细倾听,却又似 “搭拉搭拉”的——马蹄声?
吓了一跳的我,不幸被树枝绊倒。
勉力抬起头,但见远处尘嚣直上,大批人马朝此向疾驰。
不由愣了愣,待我反应过来时,自己已藏身在那堆掉落的树枝下。
马匹很快就从眼前经过,豪爽溅起的泥泞洒的到处都是。
然而,马上的人,我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他们散发的浓重杀意。
本能让我起了防范意识。
屏住的呼吸,却在马群后看到那人时,差点惊叫了起来!
那人,不,或许已经可以不被称为人了。他被一匹马飞速在地上拖行,身上多处已被石头沙砾之类的弄出了窟窿,血液和泥浆混在一起,四肢怪异的扭曲,衣服已经破烂的快不成样了,饶是如此,我还是认得出来,那件衣服是庄子里下人所穿的!
脑子里“嗡!”一声,炸的我头晕目眩。
尽管并不喜欢那里,但是……但是……
心揪得紧,手不觉慢慢蜷起,指缝塞满了泥土石子也不自觉。
胸口的气憋的死紧,仿佛要扯裂我的胸肺。
浑浑噩噩般的趴着,在他们远去了许久,仍未有一丝动静。
这里果然不是人权法治的社会啊……
大雨模糊了视线,也冲刷着曾发生过的罪恶,直到身体因受不了刺骨的寒意,才踉踉跄跄的从树枝堆里爬出来。
发呆了好一会,才忆起自己今晚要找一个落脚的地方。
落脚的地方……
落脚的……
该死,我干嘛往回走!
拖住不受控制的脚,向上抬的眼眸却在一瞬间呆了。
大雨滂沱中,有人身着一袭红衣撑着淡绿的纸伞娉婷而来。
伞沿遮住了那人的面容,张扬的红色如同火焰般在雨中跳动,晃的人晕眩。
突然,那人的步伐一顿,正当我莫名的时候,红色的身影就在我眼前瘫软倒下。
我急冲过去,却在看到那人的脸时,再次愣住。
金色的,面具!
这个人是面具!
居然是他!
“唔……”昏迷中的他自喉咙发出一声低吟。
条件反射,身体向后退。
为什么他在这里?
庄子果真……出事了吗?
想起刚才那一幕,身体一震,手已经下意识的抚上他的脸。
向来冰凉的皮肤,此刻滚烫的吓人。
发烧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咬咬牙,将他的一只手搭在肩上,就近把他扶到一棵大树下,随手从包袱里抽出手帕帮他擦拭。
雨一直在下,又湿又冷。他的身上和我一样,都已湿透。看来必须尽快找个地方安置他了。
可是这里实在不像有人烟的地方啊,还是先暂时找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好了。
不停的寻找,湿透的衣裳粘在身上,脚已经被树枝划破了多处,终于在我近乎失望的时候,看到一个砍柴的中年猎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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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低低的呻吟,细碎的传来。
向来冷冽的眼睛,此刻仍是闭紧的。苍白的脸庞,有着病态的红晕,冷汗一直不停的渗出。手下的高温,烫的吓人。
“姑娘。”
背后传来声响,不禁回头。
中年猎户撩起门帘,手上拿着一套衣物:“这是我的衣服,不介意的话,给你兄弟换上吧。”
我感激的朝他一笑:“谢谢!”,双手接过。
他黑实的脸庞憨厚的笑笑:“这里是我砍柴的落脚地,平日里没什么人会来,你们就放心在这里养病吧。”他担忧的瞧了瞧躺在床上的面具,迟疑了会,问道:“姑娘,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我再次露出一个诚恳至极的笑容:“大叔,你的好意,心领了。只是,小弟他身上皮肤溃烂严重,实在是怕吓到你。”
他挠了挠头,咕哝道:“哦,那,那我出去看看药煎好了没。”
脸上撑起的笑容,在目送猎户离开后,垮了下来。
“唉,真不知是不是我欠你的。”
要不是怕那猎户不小心揭开你的面具,我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长叹一声,认命的将那套衣服放到床头,在看了不能动弹的面具一眼后,拿起一条布条,狠狠地给绑下去——我的眼睛。
个人隐私还是尊重点的好,既然你一直戴着面具,必然有你的理由。
心里暗暗祈祷:千万不要醒来啊……
双手摸索着,动作尽量轻缓的将他的面具拿开,拿起热毛巾缓慢的帮他擦拭,然后再用一条凉巾搁在他额头上。
接着……
接着……
对了,该帮他换衣服了。
湿透的衣服贴着滚烫的身躯,有着异样的暧昧。
带子,带子,带子在哪里啊?
该死,这个该怎么解?
解……
解……
解!!!
我火大的干脆抓住他的衣襟,用力往两边一扯——
“啊!”手腕被人用力扣住,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克制住自己没把遮眼布拿下。
手上传来的高温,让我知道他醒了。
“你想做什么?”声音暗哑得厉害,还带着一丝未清醒的模糊。
“呵呵,呵呵。”我讪笑几声,举起旁边的衣服,小小声的说道:“你全身都湿透了,我,我看你未醒,好心帮你换衣服而已。”
倒霉,真倒霉!
难得好心啊啊啊!
对方一阵沉默。
真是诡异。
难道他默许了?
他有这么好说话吗?
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他应该晓得什么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吧?
正在暗自揣测的时候,他极冷的声音从耳侧传来。
“原来是你!”声音已经恢复了清明。
随即我脸上被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他冷哼:“你这个私逃的天奴,居然还敢出现在本少爷面前!”
脸上热辣辣的,很痛!
这家伙还真是不遗余力。
“姑娘,发生了什么事吗?”远远传来猎户疑惑的声音。
清了清嗓子,大声回应:“没事没事,不小心打碎茶杯而已。”
那边再没声响。
放下心来的我,这才把注意力集中在这边。
“我也不想出现在你面前。这次,算我多管闲事好了。”语调冷淡。
背过身,扯下布条,准备离开。
“慢着……”话语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似是再无法被压抑般不断传来。
抬起的脚,迟疑了会,终是没迈出去。
良久,他的气息似乎才稍稍平复。
“替我更衣。”一贯慵懒暗哑的嗓子。
病人!这小子是病人!
脑中不停盘旋着这句话提醒自己,以防紧握的拳头会一个不慎挥过去。
“都有力气打我,还不能自己更衣吗?”我暗自嘲讽。
“据闻我现在好像是个病人,不是吗?”后面的语调稍稍挑高,以更加讽刺的音调说道:“难不成你想见死不救?”
合上眼睛,把隐忍的情绪压下去,咬咬牙,把布条重新绑上,摸索着向他靠去。
他的衣服因长时间贴着他发烫的身躯,已经接近半干了。
“你真容易心软。”
耳边是他灼热的气息。
没理会,跪坐在他的床边,径自撕扯他的衣服,泄愤。
难得,他居然没有再次阻拦,只是很无赖的把身体紧贴着我,头枕在我肩上。
我撕……
我扯……
我脱……
……
…………
“该死的!你倒是动一动啊!别像条死鱼一样!”
我这边还没吼完,只听后面一声“哐当”。
世界一下安静了。
石化的我被某只扯下布条,强迫面向门口,然后,看见另一个石化的人,以及洒满一地疑似药汁和碎片的物体。
半晌,回过神来的人才木呐地开口:“姑……姑娘,我……只是来……送药的……”快速扫了一眼地上的残骸,“哦,我……我……再去拿一碗来……”
飞速地夺门而出,脸上还带着极度可疑的红晕。
……
我的形象啊……
怒瞪那个已戴回面具,此刻笑得极度奸险的某只,两眼一闭,恶狠狠地朝他咬去。
他闷哼一声,低哑地说道:“你是狗啊!”
用力地推开我,他挨着床沿大力喘着气,面色潮红,身上的衣裳已被我褪尽,细致锁骨下白皙的身子因高热而泛起暧昧的粉色。
口水……
勾引人啊……
这个妖孽!!
我扑了上去,在他反应过来前,跨坐在他身上,七手八脚把衣服往他身子上套。其中,不可避免地碰到一些该碰和不该碰的地方,这也是当然的了,对吧?
脸上不受控制小小发烫。
可恶,皮肤居然比我还滑!
“是个病人,就该有病人的样子!”
他抬眸,扫了我一眼,打个哈欠,便不再理会我的为所欲为,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天色已黑。
我面无表情地把一碗药递到他面前。
“喝!”
他淡淡地看着我,然后把脸别开。
这个人……存心惹我生气!
忍了忍,硬是把那口气压了下去。
“身子是你自己的,要闹别扭,也别拿自己开玩笑!”
“身子是我自己的,与你何干?”
青筋直冒。
深吸口气,默念:他是病人。他还是个孩子。他有权任性。
语气放软了点,脸上硬扯起一个笑容:“少爷,你到底要怎样才喝?”
他状似无意的瞄了一眼窗户。
“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说!”我忍。
“这里是哪里?外面的是何人?”他原本低哑的声音此刻是更加低沉。
“外面?”我下意识的想往外瞧,却被他硬扳过来。
“你只需回答。”
翻了个白眼,极度无奈的答道:“你说的外面那个,应该就是帮你煎药的中年猎户,这里是他砍柴落脚的地方。”
不知是否错觉,总觉得他哼了一声。
趁我不注意,他抢过我手上的碗,“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干。
看到我目瞪口呆的样子,他嘴角牵起讽刺的笑意,一把拉我上床。
我挣扎着想起来,岂料他像八爪鱼一样,把我的四肢死死缠住,还顺手扯过被子把我们一起盖住。
这家伙是不是真的病了?怎么还有怎么大力气!
“我病了,自己睡很冷。”
意思就是当抱枕兼保温瓶?
算了算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陪睡就陪睡,反正这几天也够累了。
一旦放松精神,睡意就开始袭来。
就在意识快模糊之际,突然今天所看的血腥一幕兀地浮现在眼前,一张充血的脸骤然放大,残缺破损的四肢,凄厉忧怨的眼神,还有一张一合不停说着话的血盆大嘴……
我猛然睁开眼睛,吓出来的冷汗顺着额际滑下,心口直跳不停。困难地咽下唾沫,却撞上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不带一丝感情的瞅着我。眨巴眨巴眼睛,不着痕迹地退离他远一点,才开口笑道:“嘿嘿,想不到原来我也认床……”
话音未落,耳朵忽然一痛。
“嘎嘛哟偶!”(干嘛咬我)
他冷笑,松开捂住我的手,附在我耳边低语:“下次再敢在本少爷面前睁眼说瞎话,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下来!”
未等我反应,后脑便被他用力的按到他的胸前,力道之大,牙齿磕碰处传来阵阵麻痛。
我皱着眉,使劲想把他推开,结果放在我腰上的手臂倏然勒紧。
“别动。”耳边是他暗哑的声音。
鼻尖围绕着他身上散发的淡淡微香,就在我稍稍犹豫的时候,隐隐听到推门的声响。
“姑娘?小兄弟?”棉被外只听到猎户小声叫唤。
面具一动不动,我被他压着也只能安静的躺着。
“姑娘?”他声音略微大了点:“小兄弟?”
棉被里的我们仍是没反应。
安静了片刻,看不到外面的情况,憋在面具胸前的我正当感到纳闷的时候,忽然听到面具的一声轻咳。
“咳咳!”
“啊!”男人惊惶的声音飘进我的耳朵,“小兄弟……你……你没喝药?”原本憨厚的声音,不知为何现在听来却是变调的刺耳。
面具把我的头往下压,直起身子,捂着胸口一阵咳嗽:“咳咳,咳咳!喝了。”
他淡淡的回应,气压却是冷的可怕,窝在下面的我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对呀,你明明喝了……不,你喝了就好,喝了就好,呵呵……”男人讪笑着,立刻又补充道:“那个……药,是治病的。”
“是呀。”明明是肯定句,却被他在语末将声调微微升起,如同针扎般钻入人的心里。
“那……那我不打扰你们了……”仓惶的脚步声。
“……什么叫不打扰你们啊!”就快缺氧之际,忍无可忍的我终于掀开被子低吼起来。
“说得我们好像在做什么苟且之事一样!”
面具斜睥我一眼,闭上眼睛,鼻翼哼出一声:“哼,你爬上我的床,反正也清白不到哪里去了。”
吐血!
明明就是你把我扯到床上去的!
我深呼吸,好不容易才把那口气给咽了下去。
“那碗药是不是有问题?”
眼睛倏然睁开,他看着我,淡淡说道:“你以为呢?”
什么叫我以为?
我怎么知道!
或许是我的表情太过迷茫,他失了兴趣,重新躺下,翻过身去不再理我。
我气结!身体是你自己的,现在倒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郁闷!
咬咬牙,我跟着躺下,反正这里就一张床,面具都病了,没力气做什么(宝娃:真的吗~~),而我又没那么刻薄,非让一个病人睡地板(宝娃:就算你想,这也是不可能滴~~),既然这样,我才没那么笨,恪守男女之别,跑去睡冷地板。
背靠背挨着,身后传来他高烫的体温。
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
“刚才那个男人是不是就在外面偷窥?”
“……”
“我开始也觉得他有点奇怪,可是看不出他有什么可以图谋我们的呀?”
“……”
“不对,会不会是你的金色面具太过招摇,让人见财起心啊?”
“……”
“还是……和庄子出事有关?”
“……”
“庄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就你一个?其他人还好吗?”
“……”
“你的身体……”
“碰!”
我捂住屁股,龇牙咧嘴的瞪着那个把我踹下床的人。
“吵死人了,今晚你守夜。”
昨天下的那场暴雨,今早看来,似乎没有任何影响,天空蓝的不可思议。
这原本应该让人精神爽利,心情舒畅的,只除了……
“大叔,早啊!”摸摸脸上,笑容确定很亲切,“这么多人,准备开集会吗?……那我不打扰了!”
转头想走,可惜去路被人挡住。
“就是她吗?还有一个呢?”和猎户相同打扮的其中一个男人粗声问道。
“这么个小不点,居然还要我们过来帮忙?”另几人鄙视的目光连连向我扫射。
猎户朴实的脸变得有点奇怪,很快他又憨厚地笑了:“姑娘,我看小兄弟似乎病的不轻,刚巧我认识附近一个大夫,不如我带你们去看看吧。”
“呵呵,不用麻烦,不用麻烦……”那小子本身好像就是大夫嘛。
双脚悄悄后移,在碰到一股肉墙时,立马停住。
没看见,没看见。
我没看见那个人凶神恶煞地瞪我。
“不麻烦,那大夫医术很高明的……”他背后的大汉应景的挥了挥手中的锄头。
威胁,绝对是赤裸裸的威胁!
真是,要威胁也拿点像样点的东西嘛!
撇撇嘴,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一咬牙:“好……”
“不。”
两种不同音色的声音同时响起。
怔了怔,我和猎户回头看向那个不识时务的家伙。
他扶着门沿,金色面具下,仍是苍白的可以的脸色,冷汗不停渗出,嘴唇一丝血色没有。
“少爷,”动了动身上的绳索,这是我对他叫得最谄媚的一次,“您有办法离开这里吗?”
他眼角横了我一眼,冷淡地答道:“没有。”
陪笑的脸有一刻僵硬:“你会武功吧?虽然现在病着,但……”隔山打牛,空手劈砖之类总可以显现一下吧?
“谁跟你说我会武功的?”他眼里的轻蔑差点让我抓狂。
深吸口气:“那……你是不是有什么狼烟、飞鸽、荧光标记之类的可以让你手下来救你?”顺便救我。
继续不冷不热地答道:“手下死了。”
非常用力才按捺住自己没有揪着他的领子。
这个人,这个人非要这么冷淡,这么置身事外吗?
“既然这样你干嘛非得充英雄去say no啊!”我吼。
“吵什么吵!”一根棍子凌空飞来,我盯着它的落势,闷头挨了一记,疼的我龇牙咧嘴。
“再吵,把你们装进麻袋里去!”一个男人骂骂咧咧地过来捡棍子,顺势准备踹我们一脚,却被跟来的猎户拉住了。
他在男人的耳边轻声说了什么,听得不太清,只是隐约好像有“……坏……”,“……就不好了……”的只字片语。
然后,又是那种眼光,看着我们,就像看一块上好的猪扒,发出贪婪的目光,可是转眼又变得恨恨的,像是想吃却一直没办法吃到嘴里的感觉,毛毛的,令我感到很不舒服。
“你有没觉得他们的目光很奇怪啊?”目视他们离去,我忍不住问面具,却惊觉他瞬也不瞬地直盯着我,眼神甚是古怪,竟还夹杂着少许的不解。
听见我问,他别开脸,冷哼一声,不予理睬。
这个人!忍住气,用绑着的其中一个手背贴上他的脸。
下一刻,手被挥开,隐隐有被打发红的痕迹。
百年难得的好心干嘛发作!
叹了口气,收回手。
虽然还是很高温,不过好像没之前烫得扎手了。他的身体开始恢复了吧?
眸光转动。
押送我们包括猎户总共有七个人,却至少有三个人负责看守,看来要逃跑也很难啊。到底他们有什么目的啊?忍不住嘀咕。
劫财?
不是。自己从庄里偷拿的首饰还好好揣在怀里,面具招摇的纯金面具也没被人拿走。
那劫色?
……还是算了吧。
“你很好奇?”沙哑的嗓音透漏着蛊惑人的味道。
他问得没头没尾,我愣了会才晓得他意思,当下摇了摇头:“我是很好奇,但却不想知道。好奇心可以杀死猫,能平平安安的生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呵呵,”他勾起唇边的弧度,伸出手将我的头颅一把按下,“你想平安的生活?那也得看我许不许。”
我被他阴冷的笑容慑住。良久,垂下眼帘,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很平静。“每个人的生命都不是别人说了可以算的。虽然脆弱,但有时它真是让人很无奈。”
他不屑地哼了哼,我只是笑笑,便转移了话题:“你还有认识的人吗?如果能逃出去,你准备投奔什么人?”
“哼,自己一无是处,懦弱胆小,只想依靠别人,这样的你还妄想逃出去?”
唉,说得真刻薄!
这家伙今天心情真不好呢!
“当自己没有能力,不能足够强大保护自己随心所欲时,忍是一个很重要的字诀。不过,说到逃,那可是我的强项哦。”
无视面具瞬间变得阴沉的眼,继续道:“今天你咳的次数少了,烧好像退了点,有力气骂人应该也有力气跑吧?”
“你想做什么?”他眯起眼睛。
我挺起胸,很是自傲地说道:“色诱!”
他这次连冷哼都懒得赏给我,直接闭眼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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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惨淡,云雾遮蔽。
黑暗不停向无尽处延伸。
随着最后一个人的呼噜声响起,紧握的拳头才悄然松开。
揉揉脸上笑得有些僵硬的肌肉,却惊觉此刻开始不停地渗汗。
“哼!”
背后响起近期极熟悉的单音符。
原本是打算不加理会的,可那如芒在背的感觉实在太强烈了,逼得我不得不回头。
一回头,入目的是他混杂着郁闷失望生气嘲笑的眼神。
这么复杂的情绪,这么清晰的显现出来,与他平时故作高深的形象一点都不符,害我忍不住嘀咕:这孩子受什么刺激了?
“这就是你所谓的色诱?”不知何故,他的声音隐忍着。
“有……什么不对吗?”
“哼,除了像个花痴一样对着男人笑,百般讨好,暗中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外,我倒看不出你的‘色’在哪里,‘诱’又在哪里!”他把那两字咬得极重,眼神冰冷得仿佛要把我刺穿。
……真没礼貌。
好歹我那人畜无害,童叟无欺,最为人见人爱纯洁善良无辜的金字招牌笑容,可是唯一一处连四大恶人都没办法挑剔的地方。
“小言,你全身上下就这副笑容看得过去。”
“小言,拜托你有阴谋的时候,不要这么对我笑好吗?这会让我产生你很纯真的错觉。”
“小言,外面的太阳已经很毒了,你再这么笑,我会觉得太过刺眼,没法睁开眼睛的。”
“小言,就算别人说你不是美女,你也不可以用这副笑容去诱骗别人说出违心的话!”
言犹在耳,物已全非。
想到这里,眼神不由黯了黯。
说不怨他们,那是骗人的,但却无法恨。随着时间的流逝,深埋心中无法回去的慌乱不安,使得回忆起他们,也是一种珍贵。
长吁了一口气:“不管怎样,效果达到就好。”绕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过去解开他的绳索。
不料他双手一获自由便反抓住我的手腕:“你趁他们不注意,在酒里下的是什么药?”
微微沉默了会,才轻轻吐出三个字:“安眠葯。”
没人知道我曾经彻夜失眠,不依靠安眠药便无法入睡,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有随身携带大量安眠药的习惯。被四大恶人莫明其妙弄到这个时空,所幸身上的物件都没遗失。
他眯起眼睛盯着我。
“你不是银月国的子民,不,”不知是否我的错觉,总觉得月光下,他墨玉般晶莹剔透的双瞳竟然隐隐泛出金色,“你、不、是、这、片、大、陆、上、的、人!”他一字一顿地说着,手上用力,把我扯到眼前,鼻尖顶着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仿佛要把我贯穿。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这种锐利探究的眼神,我从没见过,仿佛自己身体最隐蔽的地方被人不顾意愿,生生硬扯到阳光下,暴露人前。没来由的,心慌了,急急推开他。眼角却在这时扫到一抹寒光从地而起。几乎是下意识,我发誓,真的不是故意的,竟然伸手去挡。
一道血痕划过,我冷眼看着那个手持匕首的人。
“你没喝那酒?”
那人摇头,拿着匕首的手与其说是想要攻击我们,不如说是更像在自卫。
“这些人老嘲笑我的谨慎为懦弱,哼,他们不知道,这就是为什么我活得比他们久的原因!”
手一挥,刃尖对着我们,身体却在发抖。
“虽然我不是江湖人,但我曾无意间听大夫说过,天下间能解他的药的只有御宿宫的人。那天,我给你们的药,喝了居然没事,我就知道你们不简单!”
那药果真有问题?我偷觑面具一眼,发现他正面无表情地瞅着我,连忙把头转回。
“我一早就说过要小心你们耍花样,他们偏不信。如果不是时限到了,要对大夫交差,我绝对去打你们的主意!”
“大叔,”我忍不住打断他的长篇大论,“既然你觉得我们不简单,干嘛不装晕装到我们走后才起来?”
你这样害怕,我都有点于心不忍了。
“哈哈哈哈——”他疯狂的大笑。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们会放过我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御宿宫的人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不留活口。你给我们下了毒,必定会检查是否还有活口,与其被你们发现,受尽折磨而死,倒不如,倒不如我先杀了你们!”原本忠厚老实的脸,在刀光的映衬下竟显得分外狰狞。
那个不是毒药,只是安眠药来的……
内心微叹,刚想澄清,却见面具一步踏前,越过我遮住部分视线。只听他沙哑的嗓音在空中回旋:“你觉得那么小把刀子可以杀得了我们吗?”
猎户颤抖着,极力不让自己后退。
“你——真的有那个胆量吗?”
按说面具的脸被挡了一半,应该看不出他的表情,可猎户却在那一霎那仿如突然见鬼一般,惊骇莫名。
他挥舞着刀子,惨声尖叫,转身一头扎进树林里,头也不回地一路狂奔直至没影。
我哑然地看着,半晌才回神。
“你是不是给他看了第三只眼……”被面具遮住的那只。
他回头瞪我,我忙扯开一个笑容。
小气,不就是随便猜猜而已嘛。
原本想问问关于御宿宫的事,却在舌尖打了个转,开口时变成了:“既然你的烧退了,身体已无大碍,干脆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免得日后一旦身体复原,老耍少爷脾气仗着力气比我大欺压我。
顿了顿,见他没反应,忍痛从怀里掏出一些首饰:“你有手有脚,年轻力壮,”这里应该可以打童工吧?“只要好好工作,绝对不会饿死的,这里有些首饰,”心痛心痛,再看一眼,“你拿去做盘缠……啊!”失声尖叫,差点丢掉手中的东西,慌忙伸手去扶他瘫软的身体。
“你,你怎么又吐血了?你身体不是好了吗?”惊慌中用衣袖拼命去擦他嘴角渗出的猩红。
“哼!”他想甩开我,无奈力气小得可怜。“你滚开!”
我也想走啊,可是你吐血吐得这么豪迈,还一脸你敢走,我就是你害死的表情……
我有点欲哭无泪。
“你,你不是医……大夫吗?我要做什么才可以帮到你?那个什么手镯灵丹护身符呢?”
“滚!!!”这种情况下,他的声音居然还可以冷漠到可怕。
不理会他,拼命思索,忽然灵光一闪,急急卷起衣袖,因为用力过猛,那整段衣袖被我扯了下来。
“给你。”
他看看我受伤的手臂,再看看我,冷笑,不顾自己的不适,嘲讽道:“怎么,想……想跟我讨功劳?”
“什么功劳?”我皱眉打断他,“你之前不是都有吸我的血吗?就当补血特效药,你看看有没效?”
他死盯着我那仍在流血的手臂,半晌,才把探询的视线移到我脸上“你对受伤有病的人倒是亲切……”语气极为古怪。
平日里怎么不见他这么多废话?正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手臂塞到他嘴里,他却别开了脸,闭上眼睛,甚是痛苦,仿佛极力忍耐着什么似的说道:“拿开,如果不想情况更糟糕的话!”
犹豫了会,最终还是听从了他的话。为了怕倒地的人醒来,我用绳索绑着他们的手脚,再费力把面具移到较为隐蔽的地方,然后忧心忡忡地帮他擦拭不断冒出的冷汗和血迹。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沉沉睡去。
临睡前,他说了一个人的名字。
“花临溪,我要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