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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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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慕容青折那日来已经过了一个星期,那句专门而来的提醒还算起到些作用,当晚上,楚越便梦见了慕容诀,重见了他的开心,以及他的悲伤。
“阿越!”深夜的朦胧月色下,他曾经笑着朝他挥手轻声跟他说晚安。
“阿越……”静谧宁静的寝殿里,烛火摇曳,他哭着挽留他。
……
似乎是见惯了慕容诀一贯的开朗与坚强,楚越格外受不了他难过的样子,特别是双眼通红流着泪的时候,一边透着我见犹怜的姿态,一边拉着他的手委屈的说:“阿越,你不要走……”
楚越从梦里醒来,坐在床上良久,一颗心堵得慌,思来想去,他觉得总该还是要回去看他一眼的。
他得信守承诺。
那就明日去街上逛逛,买些东西,后日再去见他罢。
楚越颔首着,伸手拉住被子规整的夹在腋下,闭上眼强迫自己进入睡眠,结果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根本就睡不着。似乎还不信邪,他便将眼睛闭紧了些,挣扎了半天,但最后终是以一声无奈的叹息结束了这场无声的斗争。
他睁开眼,心烦意乱的踢开被子,盯着黑暗的屋顶看了半晌,而后从床上坐起,又维持着坐姿岿然不动了良久。
“啊,该怎么办啊。”他自暴自弃似的直直的又倒回床上,轻声叹息道,“心根本就静不下来。”
大概是待在问灵世界的时间太久的原因,沈憾为倏然间的清醒里意识到自己现代化意识的逐渐薄弱而感到震惊的同时他很少再有由衷的感慨,而代替那些的,换成了楚越内心的,想象中的声音。
短暂的震惊转瞬即逝,而他逐步沉沦,没有发觉任何异常,随着历史的轨迹发展着。
……
翌日清晨,外边正山岚环绕,楚越从短暂的睡眠中醒来,但还是决定得先把刚开垦好的地给种了,他便开始忙碌起来,原本半天的工程量一会儿便被他一早上三两下干完。
楚越插着腰看了会儿种好的地,勉强笑了下。心里还想着明日要回宫的事,他喝了口茶,回屋拿上银钱便下山直奔向集市去了。
楚越在街上瞎逛了半天,什么都还没买,因为他实在不知道对于慕容诀来说该买些什么。人家可是帝王,要什么什么没有,还会在乎他送的那些个便宜玩意儿吗?
想着,他经过了一个卖饰品的小摊,卖东西的老婆婆招呼他一声:“客官要看一下饰品吗?送给心上人最好不过了。”
楚越瞥了一眼小摊上的饰品,都是女人家喜欢戴的东西。当即对着老婆婆礼貌的摆了摆手,笑道:“不用了,谢谢。”
原本都已经走过了,却又潜意识的觉得方才自己的目光被吸引,很快他便倒转回来,目光锁定在刚刚被一眼扫过的玉质的弯月玉佩上。
看起来朴质而又细腻的做工让他忍不住伸手去触碰,那一刻,他突然有一种自己在伸手捞月追求月光的错觉。
老婆婆慈祥的笑道:“小伙子你的眼光可真好,这可是顶级工匠师清越大师用顶级玉石所制,虽然看起来朴实无华,但极其精致的做工却是价值千金啊。”
大不大师的楚越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看上的这个东西挺适合送给慕容诀的。他拿起玉佩,握在手心里,摊开来,又握紧,越看越觉得心满意足,心想着:要是送不出去他自己留着也是好的。
老婆婆继续道:“月知心上事,月识心上人……相信你的心上人一定会很喜欢的。”
楚越听着老婆婆一口一个心上人的话,自觉垂下眼,耳廓浅红。
楚越问:“多少钱?”
老婆婆笑道:“只需三十两即可。”
“好。”
该买的东西也买了,楚越紧攥着手里的玉佩一路走着回家,半路上却被一男一女的两个青年绊住脚步。
女子皱着眉推开那男子,正为男子爽约只是感到愤怒。
“滚开吧,我早就不需要你了。”
“对不起小余,我是有苦衷的。”男子满是歉意的要挽留,伸手小心翼翼的拉住了小余的手。
小余却是无情的把手抽出,随即冷笑道:“别啊,我可承受不起。当初是谁信誓旦旦的说要娶我的,结果呢?结果你一声不吭的离开,再次回来时却早已有了妻女,哈,你不觉得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很可笑吗?”
“我才不管你有没有苦衷,你让我这颗心苦苦等待了好久。”她闭上眼睛,完全释然了一样,语气就只想是在陈述着一件无关痛痒的事实,“而我曾经对你那一腔孤勇的喜欢也早就在这无尽的冰霜里……消耗殆尽了。”
“小余……”
小余突然暴怒一声,那男子被吓到的同时,楚越也不禁颤了颤。“别叫我名字!我现在可恨死你了,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看见你就恶心!”说完,小余拂袖而去,留那男子独自在路边暗自神伤。
不怪楚越喜欢去涉及他人的八卦,只是他两这动静实在不小,很难不引人注意,况且围观的人也不少。正当周围的人为此议论纷纷,对着那始乱终弃的男子低声斥责时,楚越却不知为何,内心慌乱得想要快速逃离。就好像那遭人诟病的人是自己一样。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你说这男人也真是的,当初人家喜欢他的时候不懂得珍惜,到头来才来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我呸,负心汉一个!”
“怎么还有脸站在这摆出这副表情的!”
“……”
楚越很快回到家里,不知是不是走得太快的原因,他感到胸腔内心脏跳得飞快,按着胸口缓缓靠在门上,兀自站了一会儿。手里的玉佩还攥着,他抬起手,摊开来垂眸凝视着,那玉色光泽莹亮,像白雾,似霜雪。
半晌,他摇了摇头,似是重新调整。
这世间很多事又怎由得相提并论。
于是他将玉佩装进之前收集的木盒里,随后继续打理屋子,以此也好让他明天回宫得安心一些。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楚越第二天早早的醒来,身上却只带了两样东西,一是随身挂在腰间的玉佩,二是出入宫的通行令,那是他离开前慕容诀交给他的。
去镇上搭了辆马车,一路颠簸着朝皇城行驶,心跟着马车轮骨碌碌的声响没节奏的跳动着,楚越坐在窗边,目光怔愣的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熟悉的风光亦如昨日摊开的一张长油画,一点点的向后延伸铺展着,后退着,攀爬着。楚越看着离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越来越近,记忆里熟悉的街角与巷陌和眼前画面重合,梦回了当初离京的情景,霎时间不知内心是何滋味。
他不自觉的抓住窗棂,指骨用力到泛白。
“皇城……”就要到了。
内心忐忑不安着,但还是在手握着通行令的时候毫不犹豫的走进了深宫,宛如许多年前行完冠礼后的某天,依然是如此场景,他握着通行令,望着深幽的宫墙,抬脚踏进宫门。
细数年月,那竟已然是七年半前的事情了。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八年如此过去,他已经快要忘记了曾经第一次踏进这里时的内心悲凉。离开了又踏入,踏入了又离开,而再次踏进时,心境却早已不同,或许知道原因还有结局,他早就没有了当初那种看淡一切的态度,反而是感慨居多的。
原因是要来看他的。
结局便是此去是绝无可能再留在宫中的。
此行一来,不过是见一见故人罢了。
“何人!”守在皇城门口的皇城司兵卫双双伸出长枪拦住了楚越。
楚越不紧不慢的抬起手上的通行令,展示给两人看:“楚府,楚越。”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收回长枪,躬身行礼道:“原来是楚先生,失礼了。”
长道行宫,深幽难测。楚越行至其间,于此处的评价终止于此了。迎面宫道行来一辆价值不斐的马车,雷霆乍惊间,车道两侧站着一排身穿铠甲的士兵迈着铿锵的步伐,整齐前进。
如此阵仗,也不知是宫中哪位贵人将要出宫。
他将目光转至车窗,恰好对上一双斜睨而来的顾盼生辉的眼睛,桃花眼尾上着丹红,艳丽夺目,白皙的皮肤透亮光滑,正是一位身着华贵的貌美女子。楚越先前从未在宫中见过这女子,她也并非是先帝所生的两位公主。
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答案。
她也只能够是……
是皇上的妃嫔。
也是,朝堂局势发展变化难测,皇上也理应与世族联姻,拢合势力,稳固实权。
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步摇频响间,那妃子在震惊里转过脸正面看向楚越,她美目微微咪起,目光从愕然,到疑惑,再到平静。车与人擦肩而过,她这才收回视线,陷入沉思。
楚越不甚在意,持续往深宫里走。
算算时间,慕容诀应该刚下早朝不久,此刻大概在自己政殿办公,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空闲。偌大的皇宫里,除了慕容诀,他没有任何深知相交的人,无处可去了,没办法也只能朝着政殿的方向走去。
却不料,还未走近,楚越就看见了站在政殿外的一位还穿着朝服的朝臣,那朝臣面对着他,亦然注意到这边。距离太远,他并看不清是谁,但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随着距离的推进,楚越认出来这是之前一直对他颇有不满的大臣——顾淮润,曾经在朝堂上弹劾他不下十次,虽然一一都被慕容诀强压下,但纸终究包不住火,楚越知晓后,那份不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慕容诀的去意更是无以复加。
楚越先前辅佐慕容诀,一开始还有所干预政社,以顾淮润为首的一众党派看他非常不爽,那时候跟他一碰上面就没受过好脸色。就算表面上看起来恭恭敬敬的,但实则隐藏于暗流涌动之下的却又是另一场斗争的博弈。
在楚越的指引下,他借着慕容诀的权剔除了一大批顾淮润一派党羽,使对方的势力大减,因此怀恨在心,后来退隐政事过后也多次对楚越进行刺杀,无果,恐打草惊蛇便收敛了些锋芒。而他如今一年半后退隐山林却又突然出现在皇宫,现在怕不是巴不得他死。
真是时运不济,刚一进宫就恰巧碰见了顾淮润。
然而这时,殿内的刘公公走出来,顾淮润这才收敛了自己带有审视而又锐利的目光,连忙转过身,细细听刘公公之言:“皇上说,早朝已退,顾卿有事明日再说吧,朕还有政事在身。”
顾淮润看了楚越一眼,连忙嚷道:“可是臣要跟皇上说的并非是政事啊。”
刘公公此时也看见了走过来楚越,怔了怔,却依旧笑着请示:“顾大人,请回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淮润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过身便对楚越道:“听闻楚先生早已归隐田园,可如今,还来这皇宫做甚?莫非是心里还存着别样的心思。”
他言语凉薄,语调刁难,面上也无处不体现针对,任谁来看都看不得这副嘴脸在面前如此叫嚣。但他楚越不一样,他这次的回归实乃短暂的,他没有必要在任何不必要的人身上浪费精力,从前如此,现在亦然如此。
楚越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顾淮润厉声言道:“老夫问楚先生话呢,你回到宫中到底是何居心?!”
楚越朝他躬身行礼,道:“顾大人,你多虑了。”说着,他抬眼看看刘公公,“楚某此次来不过是拿走留在宫中的物品罢了,并非……”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政殿的门扉就倏然被人从里面猛的打开,微风起,掀起了帝王的龙锦黑袍。慕容诀强在二人目光投过来之前掩住了他巨缩的瞳孔,他面无表情的看了眼楚越,双手紧握着的门框,没有半句言语。
刘公公见此自觉退到一边,门外对峙的两个人目光齐齐看向慕容诀,楚越短暂的跟慕容诀对视片刻,隐隐攥住手中袖袍。
人臣之下,二人皆弯腰行礼。
见无人说话,顾淮润率先打破宁静:“皇上办完公了?”
慕容诀没有什么情绪的“嗯”了一声,不紧不慢的跨过门槛,极有压迫的道:“顾卿,有何事?”
顾淮润道:“贵妃前日回了趟家,不知皇上您知不知道她已经怀有身孕的事。”
“她总担心您政务繁忙,不想多多叨扰,但臣实乃她的父亲,她独自在深宫也无人照看,臣实在心痛,所以在此斗胆,恳求皇上能多多去陪伴一下她,她……”
慕容诀的脸色此时实在是难看得紧,他不耐烦的打断道:“行了!你无需多言,朕知道了,会给她送去珍贵补品的,你下去吧。”
顾淮润闻言急着还欲再说些什么,但慕容诀隐忍着怒火的声音警戒响起:“下去。”这让他不禁打了个寒战,要说的话哽在喉咙,只好听命离去。
“老臣……告退。”
顾淮润退下后,刘公公也自觉选择离去,留下慕容诀跟楚越两人站在原地。
怀孕二字如雷贯耳。
楚越垂着眸,不说话,细长而密的眼睑像翅膀残破的蝴蝶簌簌煽动。
慕容诀看着他,也不说话,只轻轻咬了咬牙关。
这样僵持了不知多久,其间莺燕纷飞,知了啼叫,风铃声伴随着轻风清脆的响。
慕容诀先是笑了一声:“楚先生,好久不见。朕还以为,先生你是来遵守诺言来的。”
楚越不信他不知方才跟顾淮润所说的回宫原因只是搪塞,于是道:“我的确是来拿东西的,但同时也不止因为这个。”
“不是皇上你命人去宫外特意提醒我的吗?”说着,他抬眼看向他,心脏跳得厉害,几乎要迸裂出胸腔去。
慕容诀即刻皱眉:“朕什么时候命人去提醒你了?”
“前日,青折殿下来找过我。”
“慕容青折?你这次回宫是他陪你一起来的?”慕容诀问,语气里有些质问的意思。
楚越不说话了,可慕容诀却一步步朝他走去:“楚先生,朕问你,此次回宫可是慕容青折陪你一同前来?”
随着他步伐的跟进,楚越轻轻动了动脚后跟,往后退了一步。
慕容诀见此,脚步登时顿住,他目光死死的盯着楚越,可对方依旧避他如履,连个眼神都恐给予。他眼神微暗,眸底里像是平面河岸下汹涌的暗流,深沉的让人看不出半分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