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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还了这救命 ...

  •   马车进入永沅主城后,颐王府就派人来接应薄烆了。

      薄烆回到马车里的时候,见容予蜷缩的姿势竟同先前分毫不差,觉着此人的心性一定是沉静温和的。

      虽然他还没想清楚,自己为何要做这救人的好心之事。

      颐王府的管事执礼已快到花甲之年,早已伸长脖子在府门外等了好久。

      见薄烆竟是抱着个人从马车里出来,而且那人显然是受了重伤已经昏迷不醒了,原本他还气定神闲,现在倒是比薄烆更慌乱。

      “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去长公主府找府医?”执礼艰难地跟在薄烆身后,“还是先派人收拾间干净屋子,将人安顿好?”

      “此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先不要找府医,把那些我之前寻的伤药都找出来。”薄烆步子一顿,换了个方向,“就住东苑吧。”

      东苑时常也会住人,离薄烆的寝殿也近。

      “对对对,东苑好。”执礼应道。

      容予身上只裹了块毯子,因为薄烆一路都在小跑,搭着的毯子也慢慢落了下来,露出了容予的半张脸和单薄的肩膀。

      执礼瞥见了个大概,便气喘吁吁地问:“这位姑娘是?”

      “哪里看出他是个姑娘了。”薄烆将毯子重新盖好。

      一副小气的样子。

      执礼已经落后薄烆很远了,在身后呼唤着:“也是…您也从来不喜欢…跟姑娘…打交道…”

      好在负责打理东苑的杂役周阿白赶了过来,扶住了执礼,带着他勉勉强强又跟上了薄烆。

      “以后东苑就交于你们两个,其他人不准靠近。”薄烆终于舍得放慢些步子了,“对了,之后的吃食注意些,辛辣的、油腻厚重的都不要拿过来,还有那些个发物寒凉的,也都不要。”

      执礼和周阿白一路嘀咕着,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薄烆的话听进去。

      薄烆一脚踹开东苑寝殿的门,吩咐道:“烧两个暖炉,加床被子。”

      “要不要放水沐浴啊?”执礼问道。

      “不行,他有外伤。”薄烆又道,“找身干净的衣服来。”

      就这样,原本冷清的颐王府,因为有个伤患的加入,让大家都有了事做。

      厨房最忙,每天要折腾好几顿吃食,每道菜量都不大,但是用料需要很小心斟酌。

      囤在库房里好几年都没用得上的暖炉终于派上了用场,周阿白也学会了如何快速点好暖炉让房间变暖。

      执礼平时只需要照顾薄烆一个活爹,现在又多了一个,还不知道是何身份,更不能对外说,弄得他成天都神经兮兮的。

      不过他日日看着薄烆对那人小心谨慎的模样,竟很是宽慰,在薄烆面前重复了好几遍:“我们王爷…终于长大了。”

      容予是在十日之后才醒转过来的。

      入目是全然陌生的寝殿,没有大容皇城繁复的雕花窗楣,只有素色的轻纱帐帘,帘面上绣着翎羽暗纹。

      容予两眼一黑,他认出了这个专属永沅王庭的图腾。

      他缓缓动了动,右手被软布包着无法借力,后背的隐疼迫使他停下了所有动作。

      “醒了?”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容予一惊,才发现窗边的方榻上有人。

      他脖颈僵硬地难以转动,只好费力侧目。

      薄烆斜靠在方榻上,像是也刚刚睡醒,正睡眼惺忪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久坐发麻的四肢,垂眸打量床上的人,从表情上看得出心情好像还不错。

      良久,似乎意识到自己这么盯着人看,有些失态,薄烆轻咳一声:“此处是我的颐王府。”

      容予张了张嘴,因为还没完全恢复气力,费了好半天劲,终究没说出半个字。

      薄烆猜到此人一定满肚子的疑问,只好将容予扶起,再将软枕垫高,帮他调整了一个可以侧身依靠的姿势。

      四目相对的刹那,薄烆反倒有些不自在,他挪开视线,瞥见了桌子,起身去倒了杯水回来,递到容予唇边。

      容予偏过头,不喝。

      薄烆也不勉强,自己仰头喝了个干净。

      他放下水杯,说道:“你已经昏睡了十几日了。”

      虽说是昏睡,但是除了右手和后背的伤,容予只觉得身上很轻松自在,像是被人细心呵护了很久,已然不似先前那般疲累不堪了。

      “我的暗卫来报,那姓微生的禁军按照你的安排,烧毁了驿站,然后带着一干尸体回到了大容。”薄烆仔仔细细的将所有知道的都告诉了容予,“暗卫一路跟到了大容皇城外,又在城外守了好些天,目前还没有其他消息带回,我猜大容那边应该还在调查。”

      照道理皇子死了是要发丧的,即便没有完全调查清楚,不落葬总归不合适吧。

      容予的眼神有些许暗淡。

      薄烆说道:“只要有消息,我就会告诉你的。”

      “可否…帮我准备纸笔?”容予缓缓道。

      “啊?”薄烆欲言又止,愣是没提半句跟容予右手有关的事情。

      见纸笔已经置于桌上,容予便想要下床。

      “你说,我可以代笔。”薄烆往桌边一坐,拿起笔在砚台上舔了舔。

      见容予还是执意要下床,只好不怎么情愿地把笔又放下了。

      容予一站起来,身形就晃了晃,他抬手想扶住床帐,却被薄烆抢先一步护住了。

      “这么逞强做什么,你是觉得我不会写字吗?”薄烆边说边把容予扶到桌边,“永沅文字跟大容没什么区别,除了有些方言…”

      “我要写名字。”容予轻声打断薄烆,“有些字音同字不同,写出来比解释省力。”

      “可是你的手…”

      “无妨。”容予抬起左手,拿起了笔,“右手为我皇兄写课业批折子,每个字都是刻意模仿他的。”

      他顿了顿,淡淡笑了笑,“左手才是我自己的笔迹。”

      薄烆眼睛亮了亮,帮容予将宣纸铺平整,按住。

      容予的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薄烆在侧,正好可以看到容予的发顶,和他已然愈合,却留下了淡淡疤痕的额间。

      容予一口气写了三张纸,写到手有些发抖,他就用抱着软布的右手托着。

      墨迹淡了,正想沾墨汁,笔就被薄烆抽走,沾完了又还给了他。

      “完了…”容予顿住,“有些记不清了。”

      薄烆细细看着纸上的名字和他们对应的官职或是身份,有几个人他是知道的,是永沅同沅洲城来往比较频繁的商队里的主事。

      容予搁下笔,说道:“我在破庙里杀死的人叫姜凉,他是我皇兄的贴身内侍,也是前朝太子,一度权倾朝野,我皇兄很依赖他,一直不同意我除掉他。”

      “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薄烆嘴上说着不想听,却乖乖往容予身边一坐。

      “皇兄顾虑的也没错,姜凉势大,贸然除去恐生事端。”容予叹了口气,看着桌上的纸,说道,“现在除都除了,这些人都或多或少跟他有过利害关系,其中有些人同沅洲城有关,我之前也不方便查。”

      “你要我帮你查?”薄烆想一想,又道,“即便查到些什么,与你而言也没用吧。”

      “对啊。”容予应声,“但我见你同沅洲城城主有来往,想着或许对你有用。”

      “对我有用…”薄烆重复了一遍,似乎想到了什么,谨慎地想要确认,“所以,你这么做…”

      “我身无长物,想借此作为答谢颐王出手相救。”容予说着又拿起了笔,在几个名字上画了圈,“这几个人可以重点调查一下,还有些人我见过,但不知道名字,颐王府是否有画师可以…”

      容予说道一半,见薄烆正怔愣地盯着自己,便收了声。

      他有点尴尬,抬手想要去倒杯水。

      薄烆眼疾手快,抢先替他倒了。

      容予拿起杯子喝水。

      果然,是冷水。

      不过索性屋里暖和,难得喝冷水润润喉,也不是不行。

      “我同纪仲和他的次子在去年围猎上见过,就一面之缘,是遇见了你,才不得不在他们府中待了几天。”薄烆也给自己倒了杯水,和容予保持着差不多的频率喝着。

      好像…更尴尬了…

      容予放下杯子,说道:“姜凉此人居心叵测,同他接触过的人多半也不是什么善茬,若是有你们的人牵连其中,颐王需得密切留意才是。”

      他顿了顿,把纸朝薄烆面前推了推,又道:“许是昏睡多日,有几个名字我记不清了,待我记起,再写给你。”

      薄烆没再多看一眼那纸,反倒转过身,面对着容予问:“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借我的手,替你皇兄调查姜凉的余孽。”

      容予一怔,缓缓起身,说道:“那这几张纸,就劳烦颐王撕了吧。”

      “那你怎么感谢我的救命之恩呢?”薄烆也跟着站起了身。

      “颐王想让我怎么做?”容予挪着步子又坐回了榻上。

      “本王…本王还没想好。”薄烆假装自己很理直气壮,“是你自己说要答谢我的。”

      容予靠到软枕上,力道没控制好,像是扯到了后背的刀伤,皱了皱眉。

      “你不能多靠,还是躺下吧。”薄烆的关心很是生硬。

      容予乖乖照做,因为写了好些字,脸色又白了几分,但对薄烆的戒备心倒是悄然散了大半。

      “那些名字我会交由我十哥去查的,他是刑察司的都事。”薄烆说道。

      “那你呢?你在哪里当值?”容予问。

      “城郊的骑射营。”薄烆认真道,“因为我七哥大捷,马上又要过年,这段时间不用操练,我比较空。”

      “七哥?骕王薄焕?”容予听说过这个人。

      听容予这么说,薄烆倒开始戒备上了,他脸一沉,说道:“初遇是我告诉你我是颐王,你说闻所未闻,我七哥你倒是认识,你可知领兵打仗固然了不起,平时里的操练也是不可或缺的,如若没有训练有素的士兵,如何能打胜仗?!”

      容予听出了薄烆的意思,但他没力气争辩,只好两眼一闭,选择假寐。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薄烆凑近了几步。

      容予没有应声。

      薄烆替他掖了掖被子,又将桌上的纸整理好,就推门出去了。

      容予睁开眼,笑了笑。

      这个薄烆倒不坏,可即使他心善,愿意收留一个他国的落魄皇子,容予自己也做不到心安理得地讹上人家。

      只是眼下容予还太虚弱,甚至可能连这个颐王府都走不出去,更别说去其他什么地方了。

      且等颐王想好要他做什么,好早日还了这救命之恩,再寻回自由身,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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