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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本王可不是 ...

  •   暗卫找来的马车还算宽敞,坐榻上刚好够容予蜷缩身体躺着。

      薄烆一松手,意识昏沉的容予就拉着他问:“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薄烆顿住想要去拿伤药的动作,往坐榻边一蹲。

      他看着容予好一会儿,见对方没有反应,又问,“要么回大容,要么跟我去永沅,你选。”

      容予眼睛半开半阖,嘴里像是在喃喃自语:“不回…”

      “那便同本王去永沅。“

      容予极轻极缓地摇了摇头。

      薄烆假装没看见,只道:“本王也是有职务在身的,已经出来好些天了,再不回去……”

      见容予又没了反应,薄烆也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他把包裹着容予右手的布料小心翼翼地掀开。

      容予的右手手背上本来还有一道被他用马鞭抽打出的血痕,现下手背被血污覆盖,血痕都看不清了。

      薄烆取来块干净的帕子,用水沾湿,一点点帮他把手上的血污擦拭干净。

      这手伤得颇为严重,就连身为永沅骑射营总尉的薄烆,看惯了各种外伤,也一下子难以判断,这手以后到底能恢复到个什么程度。

      总之,是不可能再使匕首了。

      薄烆瞥了容予一眼,竟是有些担心这人能不能承受如此的结果。

      血污很难擦,他的动作很慢,在断裂的指节处撒上伤药后,又用竹片将手指一根根固定住,才缠上麻布。

      全程容予除了偶尔皱皱眉头,没有一丝抵抗也不喊疼,乖得像只小白兔。

      处理完手伤,还有后背的刀伤。

      薄烆起身,光顾着要看清伤口,手还没伸,脑袋就撞在了马车车顶,眼看自己差点要扑到容予身上,慌忙间扣住了马车的车窗,才稳住了身形。

      架车的暗卫大概也感受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几不可闻地放缓了速度。

      骤然打破了正常社交距离,薄烆的鼻尖在轻触到容予的羽睫后,旋即慌不择路地逃开了。

      他红着耳尖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去扒拉容予的衣服。

      才扯了一小下,容予就似有若无地动了动。

      薄烆一慌,解释道:“本王可不是在占你便宜啊。”

      他顿了顿,又道:“本王还从来没这样服侍过什么人呢。”

      他又顿了顿,再道:“不说话我就…反正我会尽量不碰到你的。”

      容予背脊的刀伤没有再流血,所以沾满血的衣衫和伤口粘在了一起,想要不触碰是绝对不可能的。

      薄烆犹豫着,还是按着容予的肩膀,将人扶坐了起来。

      混着脏污的血衣被褪去,容予胸腹处的大片淤青也暴露在了薄烆的眼前。

      淤青泛着黑紫色,聚拢成团,显然是在行刑时故意选在同一处反复击打的。

      薄烆的脸色沉了沉。

      又愣了一会儿,才将帕子重新过了遍水,开始清理背上的血渍。

      大概是因为暗卫备的是凉水,加上天气又已然入冬的关系,原本平静昏睡的人,开始下意识地打起了哆嗦。

      与忙活了半天,此刻满头大汗的薄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容予的脑袋本来还无力地歪着,不多时便开始本能地寻起了暖意,寻了半天,最后瑟缩在了薄烆的肩窝处。

      薄烆心跳加快,身体往后倒了倒。

      除了容予冷白的肌肤,以这样的视角还能看到他流畅的背部线条和收得恰到好处的腰线。

      薄烆赶紧收回视线,摈除杂念专心处理伤口。

      可容予这么半躺在他身上,以这样的姿势,他根本施展不开。

      但也没办法,总不能把人推在榻上吧。

      刀伤很深,伤口深处还嵌着沙土,清创格外费劲。

      薄烆已经足够当心了。

      可即便如此,原本昏睡的容予还是硬生生地被疼得恢复了些意识。

      薄烆还没有注意到容予即将醒转,正要伸手去够坐榻下方的伤药,手上支撑的力道一松,容予就朝着坐榻滑落了下去。

      容予费力地睁开眼,恍恍惚惚地察觉到上身的衣服被褪了个干净,整个人紧绷了起来,呛咳着问:“你在…干什么?”

      “帮你处理伤口。”薄烆稍显底气不足,“我常年在骑射营操练,平日里磕了碰了都是自己上药的。”

      容予脸色惨白,后背撕裂一般的疼一阵阵传来,他的五官皱作一团,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薄烆将暗卫找来的伤药逐一打开,他虽不通药性,但闻惯了味道,还是能辨别药的粗劣好坏的。

      容予伏在坐榻上,费力地朝薄烆看了看,须臾,他像是稍稍适应了伤痛,问道:“驿站…”

      “纪仲那边不会为难。”薄烆选定了伤药,“我要上药了,你且忍忍。”

      “有劳了…”容予的肩线松了松,然后把头埋进了坐榻上的软布里。

      伤药落在伤口上,即便薄烆动作再仔细,灼痛还是无情地钻透容予的皮肉,让他的意识逐渐溃散。

      好在薄烆上药的手法很熟练,整个过程没有持续太久。

      “好了好了…”薄烆将麻布覆在伤口上,再一圈圈稳妥束紧。

      容予已经提不起力气呛咳了,只有一道暗色血线不急不缓地从唇角溢出,他牙关一松,便失去了意识。

      薄烆亦是耗尽了心神,他想起自己为了练箭曾经三天三夜没有阖眼休息,好像当时的他也没有此刻这般疲累。

      “我…这是怎么了?”薄烆扶额苦笑,“大概是被这马车颠得太过难受。”

      薄烆原本是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坐榻的,他扯过一条毯子将容予盖好,又见这人眉头始终皱着,似乎在梦里还硬撑着,只好起身也挪到了榻上。

      “这样趴着睡,不得闷死?”薄烆将容予翻转过来,让他侧躺着。

      大概因为觉得有些挤,他索性让容予枕在了他的膝上。

      容予额间的刀伤方才一直被发丝遮盖着,薄烆还未曾注意,现在刚看到,好在已经结痂了。

      薄烆叹了口气,倦意翻涌,被马车一晃一晃的,不多时,也睡着了。

      此行直奔永沅而去,马车彻夜奔走,几乎未做停留。

      薄烆从来没有觉得沅洲城到永沅的路会这么长这么难走。

      他也不是第一次离开永沅,但如此归心似箭倒是头一回。

      暗卫大概也快被这个颐王弄疯了,一会儿被催着快些,一会儿又被嫌马车架得不够稳当。

      暗卫一路上既是马夫又是伙夫,空有一身武艺无处施展,还敢怒不敢言。

      薄烆其实也会时不时自我质疑,自己到底是谁?在干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实在是想不通了,容予昏睡着也不能陪他说话,他就只好问那暗卫:“是否疑惑本王的…所作所为?”

      暗卫摇头如筛糠,正色道:“颐王的谋划,卑职不敢揣测!”

      谋划?

      薄烆从小被众星捧月一般的长大,因为永沅王内疚自己的王后为生下薄烆难产而死,故而对这个嫡子是宠爱至极,什么病痛什么伤害,对薄烆来说几乎都是不存在的。

      叫说让他最累的,大概就是这次因兄弟义气的拦亲之事了吧。

      说到永沅这个地方,因为三面环海,所以偏湿偏冷。

      妄欲海群岛星罗密布,天灾频发,居于海岛上的添河人对永沅虎视眈眈,时常侵扰。

      好在永沅王庭排行第七的骕王薄焕骁勇善战,已击退添河水寇月余,年关将至也即将班师回朝,只是永沅王身边有个尧夫人,忌惮薄焕的战功,想借着这突如其来的和亲,将大容的皇子指给薄焕。

      永沅王子嗣不少,儿子却只有那么几个,好在大家关系还都不错。

      薄烆知道自己的七哥早有心上人,就想赶在大容和亲队伍到永沅之前,用个什么法子将和亲之人打发了。

      没曾想,现在这和亲之人正挨着他昏睡着。

      说到底还是要怪那个提议和亲的人,不仅差点折了他七哥一辈子的幸福,还害得这十九皇子奄奄一息,就连薄烆他自己,也被弄得有些…无措。

      “冷…”

      身侧的人呢喃着。

      薄烆收回思绪。

      马车上有个今早暗卫刚刚找来的小炉子,上面有个竹筒,里面温着热水。

      薄烆将竹筒递到容予唇边,喂他喝了点热水。

      暖意淌入腹中,带着些许孩童似的依赖,容予无意识地开口道:“嬷嬷…”

      薄烆身形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又归于平静,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嗯…”

      在永沅,“嚒嚒”二字和嬷嬷发音很像,但不是称谓,是对亲近之人私下里较为亲昵的叫法。

      刚应声,薄烆就意识到容予肯定不是在叫他,也开始好奇容予口中唤的人是谁,以及被他杀死的姜凉和戚慕到底对他做过些什么。

      还有那个微生非池提到的什么小霂子,到底又同他是什么关系。

      思及此,薄烆将车帘一掀,叫停了马车。

      暗卫攥紧缰绳,马匹猝不及防地站定在原地。

      薄烆吩咐:“还有半日的车程,本王自己来驾车,你且折返去同他们汇合。”

      暗卫垂首领命。

      “对了…”薄烆又道,“这几个人名你仔细记下,尽快弄清楚他们的底细。”

      “属下记住了。”暗卫应声下了马车,很快消失在了沿路尽头。

      薄烆回到马车里,将容予的脖子摆正,瞧着他不怎么舒服,又将自己的外袍垫在了下面,然后坐到驾车的位置,亲自驾起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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