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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容予把脑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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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上的瓦片轰然碎裂,有人顺着被破开的屋顶落下,又借着下坠的冲劲直直朝容予飞扑而来,奋力将容予从戚慕身侧撞开。
微生非池见状立即疾步过来接应,与那人扭打成了一团。
容予被撞倒在地的同时,就踉跄着想要起身。
费了半天的劲才把自己撑了起来,戚慕已然立于他身前,不紧不慢的对着他的心口便是狠狠一脚。
蛮横的力道瞬间将容予击穿。
容予向后倒飞出去,背脊重重砸在粗糙的土墙之上。
墙上的土渣碎石被纷纷震落。
容予的身躯好似短暂的悬空了,而后同那些碎墙一同无力坠地,砸落在了血水泥泞遍布的地上。
“咳咳…咳咳…”容予呛咳不止,呕出一大口血。
戚慕再次想要抬脚。
容予咬牙翻身躲过。
戚慕并不罢休,继续用脚踩住了容予的右手,好让他无法动弹。
容予紧握着匕首不放,拧转着右手,想将手从戚慕脚下抽出。
戚慕便故意加重了脚下的力道,发狠一般的碾在他的腕骨和指节上,似是要逼他弃刃认输。
血沫从容予的嘴角溢出,疼痛让他视线也变得模糊。
这难道就是扒皮抽筋的滋味?
见容予依旧不肯松手。
戚慕便更加蛮横地踩碾。
直到掌心皮肉翻卷,错位的指根不听使唤地一一垂落摊开,戚慕才似笑非笑地去拾地上的长刀。
手上的力道褪去,钝痛让容予下意识地蜷缩着身体。
“还以为你有多厉害…”戚慕用长刀指着容予。
“难道…你就能…全身而退?”容予心里也没底,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戚慕倒是不生气也不心急,他缓缓将刀尖对准容予,直到抵在了他的额角。
容予抬手,试图隔挡刀刃,即便他的右手已经鲜血淋漓。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为何好似不能坦然接受自己即将没命的事情,竟还想挣扎。
或许,做人有时就是如此矛盾,一心求死却死不了,死到临头又要拼命反抗。
容予额间的鲜血顺着长刀滴落在地上,就在他以为自己的脑袋要被一分为二之时,一道利箭划破微弱的天光,直直射穿了戚慕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戚慕脸上的狰狞骤然凝固,动作也尽数卡死。
就在他的身体即将僵直着倒下时,又被射在长刀上的第二支箭改变了方向。
旋即,戚慕仰躺着倒在了容予的脚边,脖颈处血流如注,不过眨眼功夫,就没了气息。
一旁狼狈不堪的微生非池怔愣片刻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厉声下令:“保护十九皇子!”
残余的禁军迅速合围,将容予护在了其中。
此番动作,就像是在提醒暗处的射箭之人。
须臾,先后又有六支箭带着凌厉的箭气,破空而来。
所有近身护住容予的禁军尽数安然无恙,反倒那些四目相对有些无措的戚慕一派,各个成了猎杀的靶子。
待他们挨个到底,破庙顷刻死寂,只剩满室的血腥。
一声清亮的马嘶,踏着晨光而来。
这动静,容予有点熟悉。
薄烆的马稳稳停在庙前,他翻身下马时,数名暗卫也紧随其后。
微生非池并不清楚来人是谁,也不等那人靠近,一心只想着扶起容予,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的心地很善良,但是动作鲁莽了些。
叫不是容予与他相熟,一时也辨不清他到底想救人,还是拆人。
“把人放下!”
久违了,这样不耐烦的语气。
微生非池停止手上的动作,转而又护在容予身前,容予猝不及防的又跌回地上,不受控制地从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起开!”薄烆提溜着微生非池的领口,把人丢得老远。
他皱眉看了看容予的右手,旋即扯下一片衣角,托着容予的手腕,把他的手轻放在上面,仔细地遮盖了起来。
“从舞姬那里…问出了…什么…”容予平静地询问着,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
薄烆朝不远处的暗卫看了看,暗卫心领神会地转身走开,不过片刻就扛了个人回来。
那人被丢在地上。
微生非池没见过容予的替身,此刻倒吸一口凉气,看了看容予又看看地上的人,脸上写着不可置信,但又不敢出声。
薄烆将容予扶坐起,解释道:“他想杀我,所以我只好杀了他。”
地上舞姬的脖颈处青黑一片,一看就是被一个手劲极大的人扼杀而死。
薄烆皱了皱眉,看了看扶在容予背脊上的手,掌心已被血污染红。
容予背脊处的刀伤很深,后背已经被血尽数染红,但这人却异常平静。
“你怎么还有心思…”薄烆欲言又止,只是脱下了自己的外衫,将容予裹了起来。
微生非池还在震惊着。
是的,那舞姬双目紧闭死透了的样子,与容予更加相像了,而且他还被换上了容予一开始离开大容皇城时穿的衣服。
如若不是那人的脸上有涂脂抹粉的痕迹,从样貌到穿着,皆可以假乱真。
“这些个尸体,足够你编个好故事,打发那大容皇帝了。”薄烆冷冷道,然后转头吩咐暗卫,“去找马车和止痛的伤药来。”
微生非池骤然被这句话拉回思绪,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说道:“你是何人,立刻放开我们殿下!”
薄烆看了看眉头紧皱脸色白得吓人,但依旧平静的容予,冷笑对着微生非池连连发问:“放开?人伤成这样,不救治吗?你会治吗?能找到大夫吗?”
“咳咳…”容予咳了两声,似有若无地挣了挣。
薄烆看向容予,以为他想反抗,又问:“怎么,不是说不想回大容吗?”
“你…箍得我…难受…”容予淡淡道。
“就是不想让你再乱动!”薄烆没意识到自己手上的力道,也不知为何起了些怒意,“看不出你倒是个急性子,就不能等天亮再……哼,真让我好找!”
容予没听明白薄烆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他看了一眼被丢在地上的匕首,对微生非池道:“带着匕首…和尸体…去复命…”
微生非池立即拾起地上的匕首,半跪在容予跟前。
容予继续道:“日后定要与…小霂子…相互扶持…”
微生非池听容予这么说,明白了容予的决定,当即红了眼眶:“属下,领命!只是…”
“慢着!”薄烆冷声打断。
他的一众暗卫也机敏地将微生非池以及破庙里剩下的禁军尽数控制住,像是要强迫他们听从薄烆的指令。
“别急着感动,说说,你想如何复命。”薄烆看着微生非池冷冷道。
微生非池被这人的压迫感吓到,见对方刚刚出手相救,又是一副护着容予的态度,才开口道:“我会将这些尸体…”
“稍等…”薄烆冷着脸,“你从头开始说,把事情完完整整的讲清楚。”
“你…”容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薄烆俯身看了一眼容予,扯了扯嘴角:“一个细节也不要漏了。”
微生非池真是个老实人啊!
他把从小霂子那里听来的,结合他自己知道的,从容于大半月前得知和亲之事,到被陷害入水牢,再到驿站假意逃跑的事情,桩桩件件说的是清清楚楚,半点没漏。
容予把脑袋歪到一边,只盼自己快些昏迷不醒。
薄烆边听还边提点微生非池:“真假参半才更能让人信服。”
微生非池乖巧点头道:“到了驿站后,姜凉再度想要对十九皇子图谋不轨,十九皇子不得已才杀了他,待我们赶到时,戚慕想要为姜凉报仇…”
“什么叫再度想要图谋不轨?”薄烆低声道,“再度?”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容予抬眼看薄烆,艰难道:“那和亲队伍…”
“那些人被我的暗卫控制住了。”薄烆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思绪,“我杀了里面两个贴身照顾那舞姬的人,剩下的人得留着,不管他们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想必日后也不敢吐露半分。”
“确实,和亲之人被调换了都不知道,无论哪边他们都不好交代,只能把真相永远烂在肚子里了。”微生非池附和道。
容予也很震惊,怎么才片刻功夫,他就跟薄烆聊到一块去了。
“禁军身上的箭伤预备如何解释?”薄烆心思倒是缜密,提点到了一处关键。
“替身脖子上的伤可以说是自缢,但是这箭伤…”微生非池沉思了很久。
然后同薄烆商量来商量去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
“咳咳…”容予呛咳着,嘴角溢出了不少血沫。
他又动了动,但这次不像是故意挣动,而是身体下意识的抽疼。
“你家殿下是耽误不得了,你且自己再想想吧。”薄烆将容予打横抱起。
他还留意到容予垂落的右手,原先用来包裹的那块被撕下的衣料已经彻底被他的血染红了。
薄烆小心翼翼地将容予的手安放到他的身上,好避免伤处再被折腾。
“慢着…”容予艰难地抬了抬眼,缓缓道,“用火…”
见微生非池没有反应过来,薄烆才开口道:“听到了没有,你家殿下的话…他都自顾不暇了…还…”
他顿了顿,只道:“得知十九皇子死于戚慕之手,你趁其不备,将戚慕一干人等困于驿站,一把火烧死了他们。”
闻言,容予几不可闻地勾了勾嘴角。
“你来驾马车,其他人留下听候差遣。”薄烆指了个暗卫吩咐道。
“和亲之人已死,但和亲之事没完。”薄烆又对微生非池道,“我是永沅颐王薄烆,且告诉你们大容皇帝,此番我是奉我阿父之命来沅洲城接应你们的和亲队伍,却遇到了这样不堪的事,我会在永沅等他再派使臣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旋即,他抱着容予飞快地钻进了马车。
微生非池在薄烆身后跟了几步,堪堪将脚步一顿,紧接着他跪倒在地,朝着渐行渐远的马车,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