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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信物?完全 ...

  •   那幼马一路狂奔,大概一盏茶的时间,终于耗尽了蛮力,开始放缓了奔跑的速度了。

      再不停下,容予保证自己可以当场散架!

      他试着用缰绳控制方向,待到一处僻静无人的窄巷,将马勒停。

      果然年轻气盛啊……

      容予抚了抚马颈,才刚一抬手,那马就猝不及防地前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下一瞬,索性直接瘫倒在了雪地里。

      容予右手疼左手抖,想抓马鬃没抓住,整个人重心一歪,眼看就要从马背上滑落。

      就在此时,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想要拉住他的手臂。

      容予下意识地一躲,侧身时恰到卸去了下坠的冲劲。

      他狼狈地踉跄几步,勉强站稳。

      来人跟他年岁相仿,一身利落短打,不远处还有一个少年,看着稍小几岁。

      两人应该是认识的。

      大概为了要扶容予一把,那少年手里本来是提着个小水桶的,现下那小桶打翻在了地上,里面的鱼正在雪地里活蹦乱跳。

      容予缓过气息,颔首道:“多谢。”

      少年似乎是意识到容予的身份不一般,表情看着很谨慎,没应声,只是蹲下了身开始捡地上的鱼。

      容予环视四周,周围一片荒芜,作为外乡人,他一时间连自己从哪个方向来的都记不得了。

      “敢问,此处是什么地方?”他躬身询问。

      “这里是城郊,往东是妄欲海。”少年一边捡鱼一边说道,“我和我师弟刚刚就在那里捡海货。”

      他将鱼全部捡了回去,然后立马转头,对着他的师弟说道:“江疑,别看了,走了。”

      一旁的江疑全然没有他师兄的拘谨,早已自顾自地蹲下身,正在瘫倒的马儿边上细细地查看着,忙前忙后的,几乎顾不上搭理任何人了。

      “江疑,你听见了没!”

      被反复喊了全名,蹲着的江疑才不得不仰头,一脸认真道:“师兄,这已经是我们撞见的第三匹无端疯癫的马了,对吧?”

      他伸手指着马匹,细数道:“浑身余热不散,四肢都很僵硬,口鼻干涩,明明脱力瘫软,眼底却依旧残留着躁意,我说的对不对?”

      容予闻言心头一紧,追问道:“敢问,之前的两匹马,二位何时所见,又是何情形?”

      “都是在年前。”江疑说道,“第一匹是城中商户的驾马,从自家私宅里牵出来,就无端疯惊,沿街狂奔不止,最后整架马车都摔烂了,车上的货物撒了一路。”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一匹是无主野马,也是狂性大发,在城郊肆意冲撞,踩毁了大片农户的良田,好在没伤人。”

      容予静静听着,经验告诉他,这几匹马接连疯癫异动,绝非巧合。

      江疑看向容予,笃定道:“公子,我有法子能救这马。”

      “别胡闹。”江疑的师兄立刻开口阻拦,“这马一看便矜贵得很,若被你治死了,把你卖了都不够赔人家的。”

      江疑仰起脸认真回怼:“可放任不管,它也是必死无疑啊!”

      容予立在一旁,眸色微凝,心底亦是迟疑不定。

      这马是嵇初牵来颐王府的,而他只不过一介寄居之人,实在也不便随意做主,任由少年贸然施治。

      容予稍作沉吟,开口问道:“二位可知颐王府?”

      “知晓。”江疑点头,“颐王府在王城腹地,离此处有一段路程,即便是快步疾走,没个大半时辰也到不了的,不如…”

      江疑话说到一半,看了他师兄一样眼,而他的师兄则是毫不给面子地瞪了回去。

      “此马是从颐王府跑出的,不知可否帮忙看顾半日。”容予说道,“我即刻通知府里管事派人来接应。”

      他估摸着自己大半个时辰肯定是走不回颐王府的,半日应该足够了。

      “公子,你这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啊。”江疑看着容予,认真道,“若要去颐王府,不如穿过那片密林。”

      容予顺着江疑的目光看去。

      江疑说道:“穿过密林就是王庭的骑射营了,既是王府的马,营中总有守营的人可以帮忙通传。”

      “你以为营里的将士没事干的吗?”江疑的师兄认真道,“他们是不能随随便便离开的。”

      “那你脚程快,帮忙跑一趟呗!”江疑突然开始撒娇,“好不好嘛,江信!”

      江信江疑……

      这师兄弟的名字听上去倒挺齐整的。

      江信明显不是很愿意。

      “那我去?”江疑故意试探。

      “行吧。”江信勉为其难地应下了。

      江疑立刻接话,眉眼轻快:“那我便留下来陪着这位公子守马吧。”

      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竟是把事情都商量好了,容予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躬身连连道谢。

      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谢的。

      江信抬头望了一眼沉沉天色,指着江疑说道:“眼看就要落大雪,我快去快去,你…”

      “知道了。”江疑不等江信把话说完,连连摆手催促,“真啰嗦!”

      江信即刻便动身了。

      从他的背影看,这人应该身手不错。

      沉吟片刻,容予鬼使神差地又问:“这密林通往何处?”

      “骑射营啊!”江疑答得依旧干脆,“你不是颐王府的人吗?你不知道骑射营?”

      容予有些尴尬,只道:“刚来…不久。”

      江疑眼里只有那幼马,话说着说着,又蹲身凑到马边上去了。

      骑射营…

      容予心头微动,抬眼望向前方密林,心底悄然生出一点微弱的念想。

      自己只见过薄烆在府中恣意随性,却从未见过他立于校场练兵的姿态,眼前的密林瞧着不难走,或许去那儿远远看上一眼,也没什么不可。

      要是运气好,正好碰上了,就权当搭个顺风车了,反正薄烆总归也是要回府的。

      稍作沉吟,容予又问:“敢问,穿过前方的密林,需得多久能抵达王庭骑射营呢?”

      “不算远,我也没去过,总归比去颐王府近吧。”江疑随口答完,又眨着清亮眼眸好奇追问,“那骑射营里,可有能为这匹马做主的人?”

      “有的。”容予说道。

      “我实在不忍心见这马儿痛苦地僵卧在此处,若营中之人应允,我可以立即施救。”江疑恳求道,“不知公子身上有什么信物,我可以代为跑一趟的。”

      信物?完全没有。

      原本尚在迟疑的容予,此刻心底反倒笃定了些。

      “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吧。”他缓缓道,“江疑小兄弟,你且守着马,若是它状况不对,可先行救治。”

      江疑重重点头,“穿过密林一路向东,便能看见大营了。”

      说着,他拾起地上一根原本挂着水桶的木杖,递到容予面前,爽朗道:“公子,这木杖你拿着借借力吧。”

      容予伸手接过木杖,温声道过谢。

      密林之中本就无路,地面满是泥泞,一步一滑,极难行走。

      偏偏天公还不作美,一开始是细碎的雪粒,不过片刻,就化作了漫天风雪。

      寒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打得脸颊生疼。

      周围暮色四合,渐渐昏暗。

      容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密林,眼前的开阔平地上,永沅王庭的骑射营终于出现了。

      偌大的场地围着一圈围栏,门口守卫森严,旌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他绕了好大一个圈子,才找到正门入口。

      门口的守卫眼尖,老远就看见有人靠近,当即握紧手中长矛,直直指着,呵斥道:“何者来人,速速退去,不得靠近!”

      容予停下脚步,说道:“我是颐王府的人,前来找颐王,麻烦代为通传。”

      守卫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衣着并非颐王府仆从样式,只道:“颐王不在,速速离开!”

      容予闻言,一时无语。

      好吧,白来了。

      他刚想走,便见骑射营内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像是此前在沅洲城时,见过的城主次子纪彧。

      容予知道自己身份敏感,不敢盲目认人,也不敢多做逗留,只好顶着风雪,转身折回了密林。

      风雪愈发猛烈,来时的路早已被风雪掩盖。

      容予凭着记忆往回走,可越走越觉得陌生,脚下又是泥泞湿滑,四周皆是一模一样的树木,枝桠交错,遮天蔽日,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走得累了,只好扶着身旁粗壮古树慢慢滑坐。

      他背靠着冰冷的树干,将自己蜷缩起来,试图抵挡几分寒风。

      想等着风雪稍停,再寻出路。

      可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像无数把冰刀,肆意割裂着天地。

      呼啸声震得耳膜生疼,碗口粗的树木都被狂风弯折,咔嚓作响间,断枝伴着厚重的雪块轰然砸落,埋进厚厚的积雪中。

      容予浑身冻得僵直。

      他想着,若是一直坐着不动,用不了多久,便会被大雪彻底掩埋。

      又只好撑着木杖,艰难地站起身。

      他抬头望了望夜空,黑压压的天幕被乌云紧锁,别说星月,连一丝光亮都看不见。

      看着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与风雪,容予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带着无尽的自嘲与悲凉。

      之前被困于大容皇城,一心向往自由,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眼下,也算是自由了吧,不还是寸步难行?

      思及此,头顶高空掠来凌厉风声,一团凝实厚重的积雪带着枯枝轰然坠落,直直砸落在容予的肩头。

      他身形一歪,当即被砸翻在地。

      “疼…”

      容予下意识想起身,可脊背堪堪抬起寸许,树梢积压的厚雪又接二连三地轰然砸落。

      他每一次的挣扎起身,都会被落下的积雪毫不留情地碾压回去。

      不过片刻,周身积雪层层堆叠,牢牢桎梏四肢,竟是让他动弹不得。

      容予被困在雪窝深处,四肢逐渐被冻得僵硬麻木。

      未等他攒力再做挣扎,又是一块硕大的冻雪轰然坠落,砸在了他的后脑。

      钝痛直冲颅顶,容予眼前炸开一片漆黑,意识陡然昏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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