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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哎,人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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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王爷因为酒量差,发酒疯时拉了个人窜上了寝殿的屋顶,还自顾自地打起了雪仗。
此事一度成为了颐王府开年最大热议。
当然,大家只敢在被窝里交流。
薄烆倒好,直接躲到骑射营去了,营里几个没回家过年的小将,也万万没想到总尉大人会来折腾,据说整个营士气还挺高涨的,弄得一些住在周围的百姓误以为又要打仗了。
每日周阿白都会来传话,容予面无表情,心里听得津津有味。
如果从前大容皇城的闲言碎语是利刃,那眼下的这个,就只能算是把小木刀了,既不伤人,危险时刻拿出来,甚至有些丢人。
风言风语这种东西容予先前也是听过不少的,但一般主角都不会是他,这次…这次就权当不是他吧。
薄烆的书房叫枕戈斋,就挨着薄烆的寝殿,容予推门而入的时候目不斜视,莫名其妙地不怎么敢看那寝殿。
原本他只是待在东苑的,什么事都不做也不觉得无聊,现在反正整个颐王府都知道府里住着个方公子了,就当给自己找找乐子吧。
书房的布局很干净,顶天立地的书架上一大半都是兵书,迎面的墙上悬着一柄玄铁长弓,弓身上透着常年摩挲的光泽,旁侧缀着数支白羽利箭。
容予轻翻书卷,发现永沅和大容的文字很像,其实语言也差不多,除了有些方言他听不懂,但执礼他们说的也少,只有在很着急的时候,才会说几句。
不多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执礼端着一壶清茶缓步走入。
他将青瓷茶盏置于案上,便垂手立在一旁:“公子已经看了大半日的书了,歇歇眼,喝口热茶暖暖身吧。”
容予合起书卷,拿起杯子:“劳烦管事了。”
“公子客气了。”执礼躬身道,“添河虽已撤兵,但妄欲海一带始终有水寇作乱,所以王爷这些时日一直在骑射营练兵。”
容予听懂了执礼的话,他意思是薄烆绝不是因为脸皮薄,不敢回府,而是真的有正事。
他一边喝茶一边乖乖听着,喝完小半杯,才放下茶盏,问道:“王爷与骕王,还有那位十殿下,都相交甚好吗?”
“三位殿下年岁相近,关系都不错。”执礼回话,“骕王军务繁重,与大家聚少离多,十殿下是自幼寄养在先王后膝下的,虽非同母,却是陪着我们王爷一同长大的。”
容予点点头。
“王爷真正的手足,是长公主薄灵。”执礼继续道,“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弟,长公主年长我们王爷不少,膝下有位小公子,名叫嵇初,正值束发之年。”
容予又问:“那日,颐王醉酒,是因着和长公主不愉快?”
“倒也并非如此。”执礼解释道,“王庭后宫分为两派,一派是七殿下生母闻夫人,另一派便是现下最得圣宠的尧夫人,老奴一介下人,只知尧夫人子嗣最盛,除了小殿下薄焰,还育有好几位公主,如今她再度有孕,据说孕中表现皆像男胎,王上便提起了立后的事。”
执礼顿了顿:“王上有这心思很久了,这次旧事重提,长公主大概也只好应了,我们永沅王是极看中子嗣的,特别是皇子。”
容予颔首,若有所思道:“之前听闻永沅王庭无论皇子皇女,皆称殿下,还以为你们并不重男轻女。”
“公子说得是。”执礼应声附和,“我们永沅人善战,长公主年少时也曾披甲带兵,半点不输男儿,只是所出子嗣终归是外姓,不能算作正统。”
他话音微顿,又道:“其实王爷那日醉酒,老奴瞧着,无非是想念先王后罢了。”
容予心头微动,叹道:“嗯,颐王良善…”
“是啊。”执礼温和点头,由衷感慨,“外人皆道我们王爷权重性傲,可即便一直被宠着长大,内里心性也始终是干净纯粹的。”
两人正说着话,枕戈斋外忽然传来一声急促凌厉的马蹄嘶鸣。
接着,便有下人快步在枕戈斋外通报:“管事!阿初公子来了,还牵了一匹马,但是那马…那马惊了!”
“什么?!”执礼也惊了,“赶紧多叫几个人,别让阿初公子伤着了!”
执礼转头看向容予,又道,“想来是初一王爷未赴长公主府家宴,阿初公子懂事,不愿见我们王爷与长公主生了嫌隙,便想借着驯马,缓和关系。”
他微微欠身,又叮嘱:“公子,您且安心待在枕戈斋,老奴先行告退。”
容予颔首,随手拿起书册继续翻看,可目光落在纸页上,却全然凝不住半个字。
他有些好奇,很想亲眼看一看,那些相伴薄烆的亲人,究竟是何等模样。
思前想后,还是起身缓步行至主院廊下,隐在柱侧静静观望。
院中光景尽收眼底。
长公主之子嵇初,个头看上去比同龄人高了不少,眉眼灵秀剔透,正奋力拉扯着一匹枣红色的幼马。
那马还未长成,但骨架挺拔皮毛油亮,一眼看上去就知是匹上等良驹胚子。
只是此刻极为焦躁不安,正在不停刨蹄蹬雪,鼻间还连连打着响鼻。
此时,已经有几个护卫到了,正前前后后护着嵇初。
执礼也快步上前,说道:“阿初公子,王爷还在骑射营,眼下尚未回府呢。”
嵇初闻言,仰着脸,说道:“我阿娘说了,今夜必有大雪,舅舅肯定会提早回府的,我就在这里等他便是。”
执礼面露几分为难,却也不想拂了孩童心意。
嵇初又道:“我先等等,若是等下真的下大雪了,便同先前一样,暂住王府东苑。”
容予立在廊柱阴影里静静看着,想着自己这么大的时候,何曾能这般同他人说话,即便是对着姜凉,都得小心翼翼。
哎,人与人之间的境遇竟能有如此差距。
容予心绪浮沉间,院中竟变故陡生。
焦躁许久的马开始愈发狂躁不安。
嵇初试着轻扯缰绳安抚,无果。
一众护卫见状,也纷纷上前想要接手缰绳稳住马匹。
可刚触到绳身的刹那,那马就浑身紧绷,双耳狠狠向后抿紧,还从喉间挤出了一声尖锐凄厉的长嘶。
与此同时,那根看着粗实的缰绳,竟被它硬生生地挣断了!
彻底脱了束缚的幼马瞬间疯魔,人立而起,猛地撞开身前来不及躲闪的护卫。
混乱瞬息爆发,那马猛地转头,竟直直朝着离得不远的嵇初狠狠冲撞而去!
瞬息之间,在场众人皆来不及反应。
护卫仓促着拔刀,想要上前阻拦,又尽数被那马随时要暴冲的气势给逼退。
执礼脸色煞白,见那马似乎想要朝着嵇初直冲而来,也顾不上自身安危,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挡在嵇初身前,全然一副舍身相护的姿态。
千钧一发之际,容予纵身踏出廊下,将手中攥着的书卷奋力掷出。
书册不偏不倚,正中幼马眉心。
马儿吃痛痛嘶一声,前冲的凶猛势头骤然一偏,堪堪擦着嵇初和执礼掠了过去。
可这精准一击,似乎也激怒了这匹本就狂躁的疯马。
它狠狠甩动头颅,通红的眼瞳死死锁定了廊下的容予,当即裹挟着一身凶戾疯劲,猛冲过来。
容予反应极快,脚下借力纵身一跃,稳稳翻上旁边的石桌。
那马扑了个空,四蹄不停,旋即又扭头朝着原先的方向折返而去。
情急之下,容予跳下石桌,抬脚去踩地面散落的断缰,本想借此牵制马匹,谁知那半断不断的缰绳竟顺势滑转,也不知怎么的就套住了他的左脚踝。
一旁的嵇初缩在执礼身后,小声惊呼:“这位公子,就是舅舅藏在府里的人吧,怎么办,他的脚被缰绳缠住了!”
执礼现在哪有心思聊这事。
周遭护卫提着刀想要伺机上前,容予目光一沉,连忙制止:“都别轻举妄动!”
他心里清楚,这马此刻狂性正盛,一旦被惊扰狂奔,被缰绳缚住的自己必然会被拖拽倒地。
执礼早已急得满头冷汗,声音里掺了几分哭腔:“赶紧派人去禀告颐王,赶紧!”
这种危机时刻,怎能指望一个远在城郊的人?除非那人是个神仙,能立马飞回来。
容予吩咐众人:“慢慢合围,莫要惊了马匹!”
可这马仿佛能辨人声,压根不给容予指示众人偷袭它的机会,开始扬蹄乱撞,似乎想逼退了步步靠近的护卫。
容予俯身伸手,想要解开缠在脚踝的缰绳,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一股巨力传来,拽得他身子骤然失衡。
危急关头,他左手飞快一拍马背,借着这股力道纵身一跃,利落地翻到了马背上。
还没等他坐稳,那马就开始原地打转,护卫们想要轮番扑上阻拦,却尽数被撞开。
执礼更是被吓得不行了,他颤着声,高喊着:“快拦住马匹!护住方公子!千万要护住啊!”
话音刚落,那马的四蹄便猛然发力,竟是径直朝着颐王府大门狠狠冲了过去。
马背上的容予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带着一晃,只好俯身死死抱紧马鞍。
他本来是有点害怕自己当众摔落,摔个狗啃泥的,这下倒好,索性直接被马带出颐王府了。
一出府,容予就觉得寒风扑面。
怎么外头这么冷……
不过好在,年节岁末,街头上大多数的商铺还在闭门歇业,街巷基本上算空旷无人。
容予松了口气,好在没什么人,不然这下不得沦为永沅街知巷闻的笑话了。
那幼马一路疾驰,身后起初还能听见一众护卫的追逐呼喊,可不过片刻功夫,身后的动静已然微弱。
眼下,竟是什么都听不见了。
容予伏在颠簸的马背上,心头又气又无奈,暗自腹诽:这么多护卫,竟然还能把我跟丢?
冬日冷风不断灌入衣襟,马匹依旧狂奔不止。
容予为了稳住身形,强行用双手支撑,此刻右手早已不堪重负,隐痛也顺着骨缝蔓延到了手腕和小臂。
他被迫伏在马背上,心头满是茫然与荒诞。
沿途屋舍渐疏,人烟寥落,道路愈发偏僻荒芜,分明是朝着城郊的方向。
这般去处,可不就是大容的方向?
若是薄烆闻讯赶来,见他独自出府,还是朝着这么个方向走的,不得误会他想要借机逃回大容了嘛!
难不成这马天生灵性,闻出了他身上异乡人的气息,所以也想赶紧把他送走?
容予心绪纷乱不已,暗忖:这马有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