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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何止酒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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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内,炭火静静地在鎏金暖炉里燃着。
容予依旧陷在昏沉里,就连薄烆替他换完了身干净里衣,都不曾察觉。
不多时,周阿白端着熬好的汤药来了。
果然,这药汁黑如乌骨,气味更是又苦又酸。
薄烆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俯身唤了唤榻上的人。
几番低唤,容予才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薄烆将他半扶起来,抬手托住了他的后颈,说道:“喝药了。”
药汁入口时,容予皱着眉,像是在强迫自己吞咽,虽然喝得慢,但依旧乖乖地尽数饮完了。
薄烆扶他缓缓躺平时,容予抬眼看了看薄烆。
他的眼里似乎凝着一团散也散不掉的雾气,看得薄烆好不自在。
“嘴里苦吗?给你去倒杯水?”薄烆问道。
容予没应,极缓慢地眨了眨眼,又昏昏沉沉地睡了。
薄烆起身,在床榻边愣了一会儿,才三步一回头地出了寝殿。
执礼还候在殿外,见薄烆出来了,便迎了上去,说道:“王爷,李府医已经回公主府了,今天的事…怕是长公主已经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薄烆不甚在意,“明早的岁初宴阿姐也有得忙了,暂时也管不了我的事。”
执礼点点头,又道:“刚刚李府医问了几句关于公子的来历。”
“你怎么说的?”薄烆问道。
“老奴能怎么说,”执礼耷拉着肩膀,边说边偷偷打量薄烆的表情,“毕竟我们王爷长大了,不用什么事情都知会老奴了。”
“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就见他伤了,便带回来医治了。”薄烆睁眼说瞎话,“没想到这人…就跟一张纸似的。”
“纸?”执礼凑近薄烆,问道,“公子确实肤白,跟王爷比起来,气质和谈吐也不输,性格更是温和…”
“我是觉得他跟纸似的,碰不得水也碰不得火,揉重了还会皱!”薄烆认真地解释,转念一想,又道,“不过,若是妥善收着,长久留存于我也不是难事。”
执礼似乎听懂了薄烆的意思,斜眼睨着他,嘴角还带着笑。
“就叫他方絮…”薄烆说道,“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执礼点点头。
薄烆伸了个懒腰,又道:“今晚我睡枕戈斋。”
“枕戈斋怎么睡啊,里面那张方榻又短又小,王爷的腿都伸不直吧。”执礼跟在薄烆身后,念叨着。
“就要睡不好,看着太精神,就会碍眼了。”薄烆话里有话,“反正,明天我会早些回来的。”
薄烆也是言出必行,次日一早就动身去王庭赴那岁初宴,刚过午时就回来了。
回府时,整个人还是摇摇晃晃的。
他的身后跟着位与他身量差不多,眉眼也带着几分相似的人。
看打扮应该也是位殿下。
执礼紧随二人身后,一脸操心。
那人扶着薄烆,无奈道:“你走慢些!”
“十殿下,劳烦您把我们王爷送回来了!”执礼连忙上前半步,伸手帮着拢住薄烆另一侧身子。
十殿下薄炀被醉醺醺的人拽得无可奈何,只道:“这人醉起来跟头牛一样!”
“见笑了,见笑了…”执礼一边吃力地稳住薄烆,一边念叨,“我们王爷这是喝了多少啊?他酒量这么差的吗?”
薄炀失笑,补上一句:“何止酒量,酒品更不行,方才在路上还给了我好几下呢!”
两人一左一右念叨着。
容予闻声,朝窗外看了看。
他瞧来人的衣着,便知那人应该是薄烆的兄弟,可他眼下身份尴尬,不清楚那人与薄烆的交情,也不敢贸然现身。
容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本打算就在这寝殿内安坐,好避一避照面的窘迫,谁知,门外三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他无措地静静立在门后。
薄炀扶着薄烆,转头对执礼道:“往年岁初宴后,我们都会去阿姐府上小聚的,现下十二醉成这副样子,怕是去不成了,你好生伺候他沐浴更衣,早些歇息吧。”
执礼面露疑惑,问道:“十殿下,老奴多嘴问一句,莫不是我们王爷和长公主殿下闹不快了?”
“也不算是…”薄炀叹了口气,无奈道,“那尧夫人再度有孕,阿父今日在岁初宴上说,若她再诞下皇子,便会立她为后。”
“这……”执礼也不置可否。
“当初尧夫人生下薄焰,阿父已经有立后的意思了,当时也是顾及到…哎,反正这次阿姐也默许了。”薄烆叮嘱道,“等十二酒醒,万万不要在他面前提起此事,他心里有数的,醉过一场也就翻篇了。”
这边话音刚落,被架着的醉牛就愈发不耐烦了,他闷声道:“你们!松开我!”
“松开你?”薄炀哭笑不得,手上的力道半点没松,“你是想直接栽进雪地里啊!”
薄烆虽然醉意浓重,但理智尚存,他突然就顿在原地,说什么也不可能往寝殿走了。
他皱着眉,挣开了薄炀和执礼,烦躁道:“我要休息了,你们都走。”
执礼见薄烆满身酒气,忍不住劝他:“王爷这身味道,不能直接回寝殿,会熏着…会熏臭屋子的。”
薄炀挑了挑眉,顺势追问:“寝殿里有人?”
此话一出,薄烆瞬间戒备了起来。
他指着薄炀,一副要杀人灭口的架势。
薄炀只好退让,说道:“好好好,我不问了,我先去阿姐那儿了,你要是酒醒了,也赶紧回来,阿初很想你呢!”
薄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像是在催促薄炀赶紧走。
薄炀也只好走。
薄烆又指了指执礼。
执礼说道:“十殿下,老奴送送你。”
薄烆的模样依旧紧绷着,直到看着薄炀和执礼走远,才扶着门框,动作笨拙地抬手推开了寝殿的门。
殿内的暖意静静溢出。
容予刚要开口,薄烆就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薄烆微微侧头,确定了殿外没有半个人影,才低低地松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桌子,见上面摆满了各种小点心,却是都没怎么食用,便问:“不对你胃口吗?”
说着说着,他的身子就朝着点心倾斜了过去,像是想要坐下,却因为重心不稳,马上要一头栽下去了。
容予连忙伸手去拉薄烆的胳膊,再将他按到凳子上。
一靠近,除了能更清楚地闻到薄烆身上的酒气,容予似乎还能闻到里面好像还掺了一丝淡淡的奶香,闻着倒是挺特别的。
“明日我让厨房换些花样。”薄烆似乎还在耿耿于怀点心的事情,“大容的点心,都是些什么样的?”
他说着说着,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回是在让他自己闭嘴。
“执礼呢?”容予说道,“我去找他要碗醒酒汤。”
“不必!”薄烆摇了摇头,“我们永沅人,用不着那东西!”
说罢,就抬手按了按眉心,明显是有些不适的样子。
容予站在一旁,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殿内的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微妙……
须臾,薄烆的目光又扫到了一扇开着的窗户,蹙眉道:“开那么大的窗,不得着凉?!”
说着便想要起身去关。
“我来我来。”容予见状,抢先了几步,抬手将窗扇合上,温声道,“方才看了会儿府中的雪景。”
“你喜欢看雪?”薄烆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啊?”容予也没料到薄烆会这么问,“啊…”
他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那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薄烆起身,一个踉跄来到容予跟前。
容予猝不及防,还没想好要怎么拒绝,就被薄烆攥住了手腕。
薄烆将容予一拉出寝殿,就揽住了他的腰,旋即脚下发力,他身形腾空的同时,也带起了容予。
容予只觉得身子一轻,眨眼间便一起站在了高处。
他下意识地垂眸看了看脚下的瓦片,又忙收神稳住了身形。
薄烆依旧半揽着他,眉眼间比刚刚多了几分孩童的得意。
放眼望去,整座颐王府此刻琼枝覆霜,美得动人心魄。
这是容予不曾见过的奇景。
他怔愣着看了许久,直到脚下的瓦片过于湿滑,让他站得不怎么稳当,可身侧之人手臂沉稳有力,被这么护着,心底竟是莫名生出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薄烆眼底映着一片纯白,问道:“可还喜欢?”
容予轻轻嗯了一声。
得了答应,薄烆更是开心,又逢醉意上头,口不择言道:“你若喜欢,那就把这府邸送给你了,可好?”
容予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愣了愣,旋即无奈失笑,暗自腹诽着,眼前的人酒量竟然这么差,怎么连自己的府邸都能随便相送,到底是大方还是败家啊!
见对方迟迟不答应,薄烆蹙起了眉,认真追问:“不喜欢?那你想要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容予一时语塞。
之前在大容皇城,旁人赏赐什么,他便拿什么,只能乖乖躬身叩谢,从来不敢也不知道去索取。
其实,也根本没人在意他真正想要什么。
良久,容予缓缓道:“我只想,好好休息。”
薄烆定定地望着容予,像是在想些什么。
须臾,他指了指不远处,说道:“那里是我的书房,叫枕戈斋,如果你愿意,里头的万卷藏书随时供你翻看。”
容予抬眸与薄烆四目相对。
薄烆眼底澄澈,竟是让容予莫名有些露怯。
沉默片刻,容予点了点头。
薄烆当即眼底一亮,竟是松开了揽着容予的手,俯身抓了一把瓦片上的积雪,又朝着半空肆意一撒。
细碎雪沫漫天纷飞,落了两人满头满脸。
容予本就站得不算稳当,现下身子一斜,只好主动去够薄烆的衣角。
就在这时,檐下传来一道急促的喊声。
执礼去而复返,抬头望见人在屋顶上,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急呼着:“王爷,你怎么把方公子带到屋顶上去?赶紧下来啊!”
方公子?谁是方公子?
薄烆玩得正尽兴,居高临下地望着底下慌张的执礼,回道:“我们在赏雪呢。”
容予问他:“你在跟谁赏雪?”
薄烆眯了眯眼睛,像是突然就酒醒了:“以后,你就叫方絮吧。”
容予扬了扬嘴角,说道:“一纸方絮,可书悲欢,即使身轻如絮,却依旧心自有方,是个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