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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这是在关心 ...

  •   今日,是除夕,永沅的雪也停了。

      除夕是容予的生辰,他一大早就问执礼讨了碗面,只说自己是突然馋了。

      执礼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

      不多时,就端着面来了。

      原本执礼还是很喜欢同容予聊天的,但明天就是年初一了,执礼格外的忙碌,只道:“公子要是喜欢,每天都能让厨房给您做。”

      然后急急忙忙搁下面就走了。

      永沅的新年和大容很不一样,不怎么热闹,颐王府也是,连灯笼都没有换新的,只是多摆了几盆红彤彤的银柳。

      容予想着,也可能是添河连年侵扰,这才刚逼退几月,尚且处在修整阶段,一切从简也在情理之中。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面。

      就连这面,瞧着也与大容细软的汤面全然不同。

      永沅的面看着更为厚实,像一块块糯糯的面疙瘩。

      容予的右手依旧连稍稍用力都不能,只好用左手拿着勺子舀起了一颗送入口中。

      他本来还没抱什么期待,没曾想这面疙瘩软糯入味,竟是格外的好吃。

      容予慢慢吃着,不知不觉,竟一口气吃了小半碗。

      大容民间常说,一碗长寿面,抵得一年安稳好光阴。

      容予看了看面碗,觉得满打满算,自己至少还能再苟活个小半年了吧。

      没等他高兴多久,兴许已经很久没有进食这般多了,不过片刻,胸腹间便泛起了胀闷,即便只是靠坐在榻上,也有种浑身说不出的难受。

      容予只好缓缓起身,在房间里绕起了圈子。

      绕着绕着,他又想起了之前写给薄烆的名册,当时自己遗漏了不少,现下差不多都回忆起来了,便又立即研墨,将名字一字不差地都记录好了。

      还有一个人,就是他在驿站看到的。

      那人身型矮胖、满脸横肉,一身永沅装扮,想来姜凉应该就是托他找到的替身。

      容予当时没顾上探得那人的名讳,但是模样他还有印象,便提笔勾勒出了个大概。

      直到把自己磨到疲累,他才躺回了榻上。

      躺了半天,腹中的不适也不见消解,反倒是阵阵加剧。

      容予只好强迫自己入睡,想着一觉睡醒或许就不难受了。

      他按着自己的胃,宽慰着自己,不过是积食,没关系的,除夕夜就不要折腾执礼和周阿白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发笑了。

      之前在大容皇城的时候,十有八次他都不会记得自己的生辰,因为每个除夕皇城都有除夕夜宴,容启每每都要喝个大醉,所以容予就要替容启抄写佛经。

      岁初祈福的经文要求字迹工整,那些特制的宣纸内务府顶多提前几天送来,容予只好彻夜伏案,哪里顾得上给自己过生辰。

      可眼下,他的“尸身”已经回了大容,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算算日子头七应该也过了吧,这个时候倒是想起吃长寿面了,可不得给点颜色瞧瞧了嘛。

      容予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这一睡,天就彻底黑透了。

      等容予睡醒,就连起身点烛火时,那没有半分消解的闷堵都差点让他直不起腰来。

      他艰难地点好蜡烛,反胃的感觉让他愈发觉着不妙。

      那感觉甚至正在不断地往上翻涌着,让他的喉头就跟被掐住了似的。

      容予坐回榻上,想着,再忍忍,兴许就好了吧。

      然后继续暗自较劲。

      可这积食颇为顽固,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眼看就要压不住了,容予倒是想要张口唤人了,可他的气息纷乱,眼下已然是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来不及了……

      容予艰难地翻下床榻,双腿一软,便跌坐在了地上。

      他伏低身子,喉咙痉挛着,可偏偏什么都吐不出来。

      胸腹的旧伤被反复牵着,闷痛陡然加剧。

      好难受……

      容予索性把心一横,借着胃里的翻涌,蓄力收紧腹间肌理,硬逼着自己呕出了积食。

      起初涌出的只是酸腐的食糜,几番牵扯之下,喉间的腥甜也越发浓烈了。

      血液混着秽物缓缓淌出,显然是催吐伤及了先前的脏腑患处。

      不过好在,反胃的感觉消失了。

      容予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软软瘫靠着,他想着赶紧缓一缓,在偷偷地把弄脏的地上收拾干净。

      他还庆幸,好在没有把床榻弄脏,不然他一只手也洗不了床单和被褥。

      容予试图调息,还没开始,门外却忽然响起了叩门声。

      那声响浑厚有力,带着让他颇为熟悉的不耐烦。

      这显然不是执礼和周阿白能制造出的动静。

      可是,明明三天换一次药,照道理薄烆明日才会过来啊。

      眼下这般狼狈模样叫他如何示人。

      容予强撑着气力,扬声:“我…已经…休…”

      门外的人根本不听。

      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推门踏了进来。

      桌上的烛火跟着晃了晃,薄烆的脚步也骤然顿住。

      容予浑身一僵,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床榻的方向缩了缩。

      他既难堪又无措,甚至还觉得羞耻,因为避之不及,只好垂下了眼帘,还抬手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执礼,赶紧去把李府医找来!”薄烆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容予。

      执礼闻声赶来,薄烆没让他进来,拦在门口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马上马上,老奴马上去公主府。”执礼慌不择路,“那…那我赶紧叫人过来收拾!”

      “不必了!”薄烆的语气既冷静又充满怒意,“把李府医带到我的寝殿。”

      执礼堪堪应下。

      薄烆褪下自己的外袍,裹在容予身上,将他打横抱起。

      这个场景容予太熟悉了,之前在破庙的时候也是这样,只不过当时伤重,并没有此刻这么清晰可见的画面。

      薄烆的气势太过凌人,容予甚至不敢推拒,只好乖乖地将脸埋得很低。

      他原是想解释的,在心里盘算了半天,总觉得自己像是在狡辩,所以只好等薄烆先开口,但薄烆什么话都没说。

      薄烆的寝殿离东苑不怎么近,容予被这么一路抱着,他用余光瞥着周遭,已经数不清被多少个府里的下人瞧见了。

      容予捂着肚子,都不敢深想。

      “很难受是不是?”薄烆将容予颠了颠,像是刻意在调整姿势,“这样呢?好些吗?”

      这是在关心我吗……

      容予抬眼看薄烆,看到了这位永沅颐王正紧绷着的下颌线,和比这漆黑夜里更加深邃的眉眼。

      他突然想问薄烆,到底为什么要救他?是因为他是大容的皇子,所以即便只有一丁点价值,也不能浪费。

      除此之外,薄烆还想得到什么呢?

      “名册缺少的部分…我已经补好了…”容予答非所问。

      他说完,眼神也没离开,正在静静观察薄烆的反应。

      薄烆眉头一皱,说道:“提这事做什么!”

      他并没有很高兴。

      “本王对什么名册根本不感兴趣。”薄烆的声音有些喘,不知是累了还是气了。

      “那你还想…要什么?”容予问道。

      薄烆一脚踹开寝殿的门,将容予放到了榻上,说道:“本王什么都不缺!”

      这话让容予打了个哆嗦。

      薄烆扯过被子,往容予身上盖。

      容予躲了躲,说道:“我这身衣服,脏了,会弄脏…”

      “本王是缺几条被褥的人吗?”他用被子将容予裹好,“脏衣服穿着不舒服,我让人给你取一身干净的来。”

      薄烆的话根本不是在询问,一说完他就喊了下人过来,一个人刚走又差了另一个,一会儿要干净衣服,一会儿又要暖炉,一会儿问执礼回府了没有。

      这颐王的寝殿确实大得空旷,没有暖炉也没有熏香,只有不知哪里窜出来的风,那风落在容予被虚汗浸透的衣服上,让他时不时地发颤,意识也开始半昏半醒。

      执礼捧着身干净衣服来了,说道:“老奴跑到半路实在跑不动了,只好又换周阿白去长公主府了。”

      “你怎么能让他吃这么厚重的面食?”薄烆责问着,“积食不化可大可小。”

      “老奴没想这么多。”执礼语气怪委屈的,“公子一贯吃得少,今日他主动提及要吃面,也是难得有些胃口…”

      “没有胃口怎么不跟周府医说…”薄烆似乎很是焦灼,又催了几遍,“府医怎么还没到!”

      主仆二人的对话一直在继续,容予只觉得薄烆的碎碎念渐渐变成了责骂,他想听,却是半个字都听不真切了。

      “颐王府连个人都照顾不好,传出去不得让人笑话。”薄烆瞧着容予蜷着身子,手仍虚虚捂着腹部,隐隐发抖的模样,明显还在强忍着不适。

      执礼说道,“就算传出去,也是老奴照顾不周,让大家笑话老奴吧。”

      “李府医是阿姐府上的人,虽然牢靠,但…”薄烆想了想,自言自语着,“不然,等下就说是我不舒服?”

      “啊?”执礼不理解薄烆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他想要问清楚,但薄烆已经跟做贼似的爬到床榻上去了。

      “得罪了…”薄烆将容予拦在怀里,放下了床帘。

      容予呼吸虚浮,思绪纷乱,一句一句的责骂在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他似乎都没弄清自己在哪里,此刻又是谁在拥着他,只虚弱道:“臣弟…知错了…”

      “什么?”薄烆一怔。

      “请皇兄…责罚…”

      薄烆神色凝重,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容予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但又很快地把手抽了回来。

      他让自己冷静了下来,想着李府医也不是傻的,不可能察觉不到脉象的异样。

      更何况,眼下救人要紧,至于容予,如果瞒不住,让长公主知道他的存在也没什么关系。

      不然,就让整个永沅王庭都知道好了,正好遂了有些人的心愿,只要没人知道容予的真实身份,颐王府养上一个两个门客,又有谁敢管!

      谁敢插手,本王弄死他!

      不等薄烆胡思乱想,李府医就来了。

      薄烆收回心里的剑拔弩张,只道:“他是积食难消,像是牵动了旧伤,方才还呕了血。”

      李府医表面上没有波澜,一边替容予号脉,一边不停朝执礼看,执礼也读不懂这眼神什么意思,只是专心地点暖炉,也没怎么搭理。

      “咳咳,这位公子脏腑有伤,脾胃更是孱弱。”李府医说道,“索性并未伤及根本。”

      这话让薄烆大松一口气。

      “李府医,你留个药方。”薄烆看了看执礼。

      执礼和李府医对视一眼,像是都对“药方”这个词大为吃惊。

      “周阿白!”薄烆见执礼没反应,直接开始喊人,“熬药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周阿白连滚带爬地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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