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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只要你伤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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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烆往床榻边一坐,示意容予赶紧躺好,要换药了。
他每三天会来一次东苑,每次都是差不多的时辰。
其实,好几次容予都想说不必麻烦了,可以叫府医来帮他换药,但刚刚执礼提及了薄烆和先王后的事情,便也不准备提什么府医了。
容予乖乖地褪去衣物,伏在榻上。
“周阿白总也长不大,遇到点事就要哭,执礼也是的,年纪大了也不怎么愿意严厉了,惯会娇纵府里的人。”薄烆有些不耐烦,瞥了一眼容予的衣物,说道,“怎么里衣都汗湿了。”
“同他们说说话,觉得…挺不错的。”容予的脸埋在被子里,声音听上去闷闷的。
薄烆动作一顿:“哪里不错了?”
“管事也好,阿白小兄弟也好,都很和气。”容予将脸侧了侧,“不必刻意提防。”
“未必。”薄烆慢慢解下容予身上的软布,“我看你日后要时常提防,特别是周阿白,说不定下回还让你写信。
容予笑笑。
薄烆打开伤药,一如既往地轻手轻脚地为容予换药。
容予是个很抗痛的人,无论换药还是喝药都不会哼一下,可这次却像是很不舒服,伤口上刚沾上伤药,整个人就发起了颤。
“怎么了?”薄烆见刀伤恢复的不错,照道理不应该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是很疼吗?”
容予摇了摇头,只问:“是换了药了,是吗?”
薄烆应了一声,说道:“今早特意去我七哥那里取的,照道理…”
“骕王?”容予记得骕王薄焕应该还没有回王庭才是。
薄烆碎碎念着,反复看了几次伤药的瓶身,又闻了闻味道,还捻了点粉末尝了尝,喃喃自语道:“平和无杂,没有掺什么啊…”
“许是这药力浑厚,才会有些灼烧刺痛之感。”容予软着语气说道,“现下已经比刚刚要缓和不少了。”
“好。”薄烆在容予的伤口上附上软布,然后扶他侧卧,“再看看你的手…”
容予没有很配合,还将右手往怀里藏了藏:“多次见你换药,我也学会了,这手上的药我可以自己来…”
薄烆像是完全没有听见,捏住了容予的手腕,将他的手抽出来,再一点点将绕在指节上的布条松开,凑近检查。
从他严肃的表情上就能猜到,这手恢复得好像不算太好。
他用指腹轻压容予的指节,好像摸到了骨缝里积着的散不去的死淤。
“其实也不用换药了,手上的伤口都愈合了。”这话容予说得也心虚。
虽说伤口都已结痂,但是半分力气使不上来。
容予本来就能觉察到,自己这手没有一丝好转的迹象,现在从薄烆的表情上看,更是笃定了这样的猜想。
“之前骑射营中也有弟兄折了手骨的。”薄烆握着容予的手仔细查看,眉头蹙成了一团,“明早我去营里问问。”
容予心底流过一丝暖意,他没想到薄烆会如此细致上心。
相比之下,刚刚自己的逞强倒显得可笑了。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僵硬地偏过脸,刻意拉开了些细微距离,好藏匿此刻的无措。
薄烆换了干净布条,将容予的手指一根根的缠好。
既然把人带回来了,他便言行一致,一直一门心思地照顾着。
薄烆从来不会多说什么别的,换好药也不逗留,没有半分逾矩,自内而外都是天潢贵胄该有的气度与品行。
相比之下容予就没有薄烆坦荡,在颐王府待的时间越长,越有一种骗吃骗喝的负罪感。
特别是今日,在得知薄烆特地为他取了伤药,还想方设法地要寻治好他右手的法子。
容予本来就内向,这下更加不会说话了。
索性,就装睡吧。
容予阖上眼。
也没多久,在感觉到右手差不多被包扎完了,容予终于有些如释重负。
他想着自己就继续闭着眼吧,也好不用说什么客气的话,反正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薄烆大概早就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吧。
好巧不巧,房门突然被敲响。
执礼将门推开一条缝隙,见容予似乎是睡了,便低声道:“王爷,有暗卫求见。”
他口中的暗卫应该就是当初薄烆带着的,那些留在驿站接应微生非池的暗卫。
容予没动,只是暗忖着,此时暗卫回府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回禀。
可眼下他有些进退两难,不知道该醒还是继续装睡,只好先竖起耳朵听。
“让暗卫在门外回话,你退到苑外守着。”薄烆声音冷冷的。
执礼应声退下。
“十九皇子…”薄烆像是变换了一种柔和的语气,“醒一醒。”
容予没料到薄烆会把他叫醒,赶忙睁开眼,醒得很干脆。
“十…”薄烆也没想到容予这么容易醒,突然间的对视让他一时之间连自己要说什么都忘记了。
他结巴了半天:“那个…谁…哦!暗卫啊,等下会过来。”
容予应声,坐了起来。
“暗卫不进来,你不用紧张。”薄烆起身走到门边。
也不知道是谁在紧张…
暗卫很快就到了,恭敬地扣了扣门,薄烆冷淡的嗯了一声。
暗卫说道:“回禀颐王,大容禁军回皇城后均未被责难,大容皇帝只将一干人等留下盘问多日。”
“属下和几个弟兄在皇城外等了好几天,百姓对皇城怨声载道,但大多不知晓和亲之事。”暗卫又道,“也就更不知道十九皇子的死讯了。”
薄烆看了容予一眼,容予对他点了点头,像是暗卫说的这些本就在他意料之内。
“就这些?”薄烆问道。
“属下乔装后接触到了一名禁军,让他设法联系到了那名复姓微生的领队,他与属下见过面了,属下便回来回话了,但是碍于身份他也并未告知太多,只说对于十九皇子的死,大容皇帝决定先秘不发丧。”
“秘不发丧?”薄烆皱眉,“这是还在怀疑的意思吗?”
外头的暗卫没回答,容予倒是摇了摇头。
暗卫又道:“对外秘不发丧,私下里好像命人处理了尸身,但具体如何便不得而知了。”
容予苦笑一声。
“另外,颐王让属下打听的人里还有一个叫小霂子的…”
“咳咳…”薄烆咳嗽着打断了暗卫,“先退下,赶紧退下吧。”
外头的暗卫明显愣了愣,才道:“属下告退。”
整个东苑瞬间变得安静,屋内的气氛也有些尴尬。
“小霂子是我的贴身内侍。”容予打破沉默,缓缓道,“从我记事起就跟着我,我母妃活着的时候他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之后就一直陪着我挨饿受冻。”
“你好歹也是皇子,为何会如此?”这个问题薄烆早就想问了,“你如此不好过,你阿父也不管的吗?”
容予笑笑,说道:“管的,我母妃死后他派了位嬷嬷贴身照顾我。”
薄烆并不是很满意这个答案,皱着眉头看着容予,又问,“刚刚暗卫的话,你怎么看?”
“意料之内吧。”容予淡然。
其实,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容启是知道他想取姜凉性命的,也知道他私下调查过姜凉,所以,只要容启召见过小霂子,就会得到名册,那大容皇城就不会没有一点动静。
而且微生非池已将容予的“尸身”带回了,如果被拆穿,定会责罚,但刚刚暗卫没有提及。
加上有容予的匕首,按理说容启是信了的。
至于秘不发丧,容予想着,或许是余毒未清,所以容启才会如此不作为,更何况,优柔寡断本就是容启的性子。
薄烆半天没说话,像是在等容予说些什么。
须臾,容予才道:“颐王,我有些累了,麻烦转告管事,晚膳不用特意准备了。”
“微生非池不会跟我的暗卫透露太多,但眼下还不便进一步动作…”
薄烆的话说到一半,容予就朝他笑了笑,薄烆愣了愣,突然就又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了。
容予等了会儿,见薄烆没再继续往下说,便道:“我已离开大容,便不想与那里的人和事再发生什么关系了。”
“但你的样子,瞧着不怎么开心。”薄烆说道。
“许是刚刚帮周阿白回信,累到了。”容予说道:“不过,烦请颐王切勿责怪,周阿白也是可怜人,再说回信于我而言本来就不是难事,权当是在还颐王救命之恩了。”
“人情可是我的,哪能将别人的事算我头上?”薄烆的语气算是平淡,像是浑不在意地随口一提而已。
“颐王…”容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道,“我不会做对不起大容的事情,所以…”
容予欲言又止。
薄烆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笑笑:“十九皇子别多虑,晚膳还是要用的,至于什么人情不人情,本王无所谓的。”
他推门准备离开时,又道:“只要你伤愈,便可自行离开,你想去哪儿,本王甚至能派人送你。”
“抱歉…”容予意识到自己似乎是以己度人了,“若是颐王还想知道些什么,但凡是可以说的,我定会知无不言。”
“改日再说。”薄烆给容予留了个冷漠的背影,“既然累了,十九皇子便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