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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用心陪伴 “非常高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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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高兴认识你,我是顾少瑜,顾家唯一的继承人。”他那宽大的手伸在我面前,是友好还是敌意?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疑惑,刚才刘大爷不是说顾家后继无人吗?怎么又冒出个顾少瑜?
他在我身旁的空位上坐下来,双手拍打大腿故作轻松道:“你就是陈巧珍的孙女儿,姜美丽?”
“是的,你怎么知道?”我脸色微红,像是被人看穿一切似的。
“这些年,奶奶一直派人在打探你们的消息,今日终于如愿,真要恭喜她啊!在这最为关键的时刻。”顾少瑜冷笑着看着我,看得我毛骨悚然。
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顾老太醒了,请家属过来,”医生喊道,“你们谁是最重要家属,我们主任要找他谈话。”
“是我,顾少瑜,我是奶奶唯一的孙子。”顾少瑜举手道,生怕奶奶不认他这个孙子似的。
顾奶奶用微弱的声音在医生耳边轻声说一句,医生便说:“请姜美丽女士去主任办公室谈话。”
我来到顾奶奶身边,握着她冰冷的手,用关切与不解的眼神看着她,最后只能乖乖去主任办公室。
顾少瑜却在顾奶奶身边哭诉着,“奶奶,我才是您孙子啊!你怎么叫一个外人去给您签字啊!”顾奶奶轻轻摸着顾少瑜的头,“乖孙子,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的。但奶奶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比财富更珍贵的东西多之又多,不要把财富看得过于厚重。”
主任医师办公室里,气氛冰冷,“顾老太104岁了,你作为她的孙女儿应该知道她所患之病吧!”
“什么病?我不知道啊!顾奶奶看着挺健康呀!”我吃惊道。
“脑癌晚期,至多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医生似冰冷又充满暖意地说,“这几个月她都要住在医院里,希望她的家人能陪着她走完这最后的时刻。”
“好!”我默默答应道。
我呆若木鸡似地走出主任医生办公室,想着我真的要留下来吗?我有自己的工作,我有自己的家庭,我真的要留下来吗?
顾奶奶听说自己这两个月都要住在医院里,便气愤地说:“我不住院,回去,我要马上回去。”
“奶奶乖,不闹了哦,孙儿会一直陪着您住在医院里的,你要坚持一下哦!最爱您的人永远是您的孙儿。”顾少瑜凑到顾奶奶身边像是安慰又似在争风吃醋。
“让她回去,让她回去!”主任医师走出办公室,无耐地摇着头,“尊重她的选择,医院是个冰冷的地方,家才是温暖的港湾,尊重她的选择吧!”
就这样,连夜出院,回到顾家花园,我也不得不住进那事先给我安排好的房间。
我打电话给阿城,说我在上海顾家花园要住一段时间。他一开始也很疑惑,后来我告诉她,奶奶的朋友病危需要照顾时,他理解了。
妹妹却不能理解我,“什么?你要在那个顾家花园住上一段时间?我看啊!接下来你就要被人贩子卖掉了!”妹妹恶狠狠地警告我。
那晚,我在顾家花园里住了下来。
我第一次住在如此奢华的房间里。在深沉的静夜里连家具也散发着阵阵清香。那大概是昂贵的花?木的香味。失眠是我的常态,在如此高贵奢华的房间里住着,失眠似乎也变得相当昂贵。
清晨的第一丝阳光洒在顾家花园里,那满园的月季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爱的绯红。老人们齐刷刷地在花园里打着太极拳。顾奶奶坐在轮椅上,张妈缓缓地推动着轮椅,享受着这温暖人间的日光。
我急忙奔到楼下,出现在顾奶奶面前,“顾奶奶,您早啊!昨晚睡得好吗?”
“昨晚啊!睡得可香啦!今日一大早,阳光又如此好!黄金万千不及这一袭阳光!”顾奶奶感叹道,“哦!对了,快给大小姐用早餐。”
很快,张妈端了一碗燕窝粥过来,又拿出一个户外椅让我坐顾奶奶身边吃。我吃着香甜的燕窝粥,顾奶奶开始讲她的故事。小时候最爱坐在奶奶身边,听奶奶讲那陈年往事,那是最温馨的时刻,也总觉得爱讲故事的奶奶最可爱。
顾奶奶说,我奶奶是她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我奶奶,她的生命就定格在了她的32岁。其中还有一个非常凄美的爱情故事,如果我想完整听完这个故事的话,必须长久陪伴在她身边。
我确实是一个爱听故事的人,但我愿意陪伴在顾奶奶身边不完全是为了听故事,更重要的是生命最后的陪伴。于是,我打算回趟家,安顿好一些事情再回来。
递交了辞职信。最不理解我辞职的是我好友红衫。
“你不要辞职啊!美丽,你想啊,工作那么难找,现在经济又不景气,女人要有稳定的收入多不容易啊,况且你在这家公司也干来十来年了,一切业务都熟悉了。都四十出头的年纪了,要任性也早已过了时间了。”红衫仍是好言相劝,她还是认为我是在编出一个像电影剧本一样的谎言来骗她,好让自己能成功逍遥自在。
“女人不能没有工作的,女人没有工作全靠男人养家,男人在外面有了小三就会把你抛弃的。”红衫再一次好言相劝,她走到我身边,双手轻轻搭在我肩上,表示同情与惋惜。
“谢谢你的好意,红衫,我相信我丈夫阿城应该不会。”我轻轻推开她的手,慢慢站起来,又紧紧握住她的手,让她放一百个心。
从小我们就深深地被套在枷锁里,不可自拔。我们不能轻易地按自己的方式过一生,只能告诉自己忍忍就过去了,但是,人生很长也很短,能够按自己的方式过一生,是多么的可贵。所以,这次,我就果断地与自己不热爱的工作作了一个了断。
我回到家中,凤英一听我说要辞职就跳了起来,“你疯啦!辞职干嘛!你都是招标部主任了,干了十年才有你今天的位置,说辞职就辞职啊!你本来工资不高,婆婆本来就看不起你,这样一来,你婆婆会更看不起你。”她用右手把玩一下左手上的翡翠金戒,又摊平左手,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双眼放几下光,她对这个戒指的喜爱程度真是无以言表。
我不啃声,她又缓过神来说:“你不工作了,全靠阿城过日子啊!那我的生活费谁给啊!阿城这个小气鬼才不会给呢!”
“妈,你放心,生活费是不会少你的。至于婆婆,她本来就看不起我,就让她看不起好了。”我提着行李再一次离开家门,尽管凤英仍是唠叨不停,我早已在她的唠叨声中走出了家门。
1937年冬,一位衣衫褴的女子怀中抱着一个婴儿,走在冰雪交加的夜里。厚厚的积雪盖住了她的小腿。而她仍是一步一个脚印地艰难地走着。她疲惫地抬起头来,依稀看到不远处有微弱的灯火。“再坚持几步,坚持几步,前面就是人家了。”她不断对自己说着。
“行行好,给我孩子一点米汤吧!”女子敲开一户人家的门,楚楚可怜道。她从左手上摘下一只玉镯子,“一只玉镯换一碗米粥,可以吗?”
“这年头,你这玩意儿连一粒米都换不到,走开走开。”
女子又摘下手上的翡翠金戒,弱弱地问道:“这个呢?”
“不要,不要,这些玩意儿我们农村人不稀罕。”
大汉将她用力一推,她无力地倒在地上,倒在冰雪里。她用双手紧紧护住孩子,生怕他受到一丝伤害。
“咯吱”一声,木门无情地关上,留下她和孩子躺在冰冷的雪地里。她不停地哭泣,孩子也不停地哭泣,两种哭泣声交织在一起,使这凄清的夜更加凄清。
黑暗冰冷的村道上没人经过,即便有人走过,也不会去管一个即将被冻死之人。在这样一个黑暗的时代,死,已经不是件稀奇而值得怜悯的事情了,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在轻而易举地死去……
女子没了哭声,孩子也没了哭声。她似乎能听到孩子即将死去的声音,还有自己即将死去的声音。慢慢地慢慢地,像冰水一样弥漫浇灌在身上……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扶她一把,她就能站立起来了。有脚步声在她身旁停留,可惜那脚步声又渐渐地远去……
后来,她仿佛来到了地狱,在黑暗的地狱里,一双温暖柔和的手扶着她,她是如此地无力。地狱里也是昏昏暗暗冰雪覆盖的寒冷的世界。可那双温暖的手一直坚定地扶着她,她似乎来到了温暖的天堂。
她慢慢地睁开眼,全身暖意融融的。她发觉自己躺在一张红漆雕花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棉被,破旧的蚊帐洁白如新。
“我这是在哪儿?”她用虚弱的声音问道。
“这是我家里。”一女子迎上前来,坐在床沿上,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红薯米粥,“我叫陈巧珍,昨晚我与丈夫路过村口看你抱着孩子倒在雪地里,把你扶了回来,一定是冷坏了,饿坏了吧!来,先吃点米粥。”
“孩子,我的孩子呢!”她先是温馨一笑,突然又紧张地想起孩子来。
“孩子这会儿睡着了,我的孩子正好也这般大,我也正好有奶水,我给他喝过奶了,这会儿睡得正香呢!”巧珍含笑说道。
“这位妹妹,太感激你了,救命之恩无以回报。”
“这兵荒马乱的年代,你一个弱女子何以流落至此?”
“我叫顾一昕,是从上海逃难过来的。上海打战了,我离开亲人独自逃了出来。”顾一昕的脸上仍是挥之不去的忧伤。她接过巧珍递上来的粥,匆匆喝一口,低头说了声“谢谢!”赶忙起身下床,焦急地走到房间另一头的榻前,看到自己的孩子正与另一个孩子一起在暖和的被窝里正睡得香甜。这时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顾一昕对自己的来历没有细说,巧珍也没有细问,只是村民们对她的猜测早已沸沸扬扬。
“你们别看她衣衫破旧,那可是上好的上海料子。她品貌不俗,肤白貌美,身上还有不菲的首饰。不知道是不是上海哪家大户人家的小姐。”
“哪有贵小姐抱着孩子独自逃难的?”
“要么是哪位达官贵人养在外面的二奶奶,兵荒马乱的,自己家人都顾不上了。哪顾得上外室的死活。”
“是啊!是啊!这个可能性较大。”
于是顾一昕被村民们一致认为她是哪个达官贵人被弃的外室。
关于巧珍,在她还是婴孩的时候,就被亲生父母遗弃在河边。她的养父母收养了她,使她成为了童养媳。到了16岁可以出嫁的年龄,巧珍没有嫁给她养父母的儿子。陈粮村的一位青年的新娘子跟别人跑了,新置办的家具都齐全,想要再娶个媳妇,于是,巧珍便替代了那个逃跑的新娘。
她与丈夫的婚姻没有甜美可言,丈夫是个火爆脾气,吵架是常有的事,还好巧珍贤惠能干,这日子倒还能过下去。
然而,顾一昕的到来,使这原本不和睦的家庭多了更多的争吵。
“你救她回来干啥呢!家里本来穷得揭不开锅,这不又多了两口人吃饭。”丈夫埋怨道。
巧珍沉默不语,心头像是被针刺般痛苦。她从小被父母遗弃,那深深的痛苦被铭记于心,她永远也下不了见死不救的决心。不管丈夫如何埋怨,她都忍着,宁愿自己吃不饱也不忍心让顾一昕母子饿着。
从苦难中成长起来的童养媳往往是最贤惠的,她身材娇小,面容枯瘦,却异常能干。连蕃薯粥都吃不上的日子。她做麸皮饼、盐精豆、野菜羹。顾一昕觉得这些纯天然的食物才是真正的美食。顾一昕在女红和厨艺方面一窍不通,她整日向巧珍学习,学着织毛衣,纳鞋底,纺棉线,做纯天然美食。她也能刮下树皮做菜,选取鲜嫩水草做菜,还能在冬河里摸到螺丝让全家人享用。
两个月过去了,他们其乐融融地像一家人似的,直到在一个阳光正暖的午后,运河边的一声枪响打破了陈粮村的宁静。
“鬼子进村啦!鬼子进村啦!大家快去野地里躲躲。”于是,青年们,孩子们,妇女们都往野地里跑。躲到最荒,茅草最长的野地里,或是最高最深的野坟堆里才算安全。
在全村慌乱逃跑的场景之中,巧珍身材小巧又机灵,抱着孩子逃在前头。她以为顾一昕也会抱着孩子跟上来的,可许久,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巧珍紧紧抱着孩子躲在乱坟堆里,不远处仍能听见鬼子们发出的刺耳的枪声。这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枪声听得村民们直抖擞,巧珍却蹲下身来,抑制不住内心的痛苦,大哭起来。
“你哭什么哭,你再哭大声点就要把鬼子引来了。”丈夫疾声呵斥着,他又时不时朝村庄的方向瞅几眼,他心里是明白的,顾一昕定是被鬼子抓了,或者是枪毙了。其实他心里是无比欢喜的,他们家终于可以甩掉这个大包袱了。
直到枪声平静大半天后,村民们才敢回去。巧珍把孩子塞到丈夫怀中,箭步回到家中。“一昕,一昕。”她大声地叫喊着,从里屋到内屋,被鬼子翻得一团乱的家中没有一个人影。
这天下午,巧珍几乎跑遍了村里所有角落,就是找不到顾一昕母女的下落。
“既然找不到一昕,那么她肯定是被抓走了。他们抓一个女人和小孩去做什么呢?”巧珍充满痛苦地问丈夫。
“抓女人能干嘛!当然是做军妓。”丈夫神情和语态着实令人作呕,这使巧珍突然觉醒道,她所嫁的仅仅只是一个男人而已。
“那孩子呢?他们会怎么对待孩子?”巧珍近乎发疯似的问。
丈夫不敢再说下去,他怕巧珍承受不住,而他心里早已判定,那孩子不是被顶在枪口上就是扔到古运河里,比当时还是婴儿时的巧珍被扔到古运河边要悲惨得多。
后来,巧珍开始陷入长期的失眠之中,偶尔入睡也是噩梦连连,醒来就喊着:“孩子呢?孩子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