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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大暑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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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暑那天,省城的气温飙到了入夏以来的最高点。
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显示四十度,但体感温度远远不止。柏油路面被晒得泛起一层油光,空气热得像是凝固了一样,连知了的叫声都比平时少了些力气,大概是连它们也被热得懒得叫了。
李宁一大早就被热醒了。他翻身坐起来,发现后背的衣服湿了一片,空调不知什么时候自动关机了——大概是昨晚忘了设置定时,机器运行了一整夜后自己停了。他拿起遥控器重新开机,凉风再次吹出来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王静也被热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枕头的压痕。她看了一眼窗外白晃晃的阳光,又倒回枕头上,用薄毯蒙住了头:“我不想出门。”
“那就别出门。”李宁说,“今天工作室也放假,我跟小陈和赵磊都说好了,今天全员居家办公。”
王静从薄毯里探出半张脸:“真的?”
“真的。”李宁下床,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我去煮点绿豆汤,今天就在家里待着,哪儿也不去。”
王静把薄毯拉下来,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满意的弧度。
上午,两人各自占据了家里的一角。李宁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一些零散的工作。王静坐在客厅的地垫上,背靠着沙发,翻那本翻了大半的《民间印花图案集》。团团选择了卫生间门口的地砖——那是整个家里最凉快的地方——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肚皮朝天,睡得毫无防备。
午饭是凉皮和冰镇绿豆汤。凉皮是李宁昨天傍晚下楼买的,放在冰箱里冰了一夜,拿出来拌上黄瓜丝、面筋和辣椒油,清凉爽口,正好对付这种让人没胃口的天气。王静吃了大半碗,又喝了一碗绿豆汤,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说:“夏天就应该这样过。”
“那冬天呢?”李宁问。
“冬天就围着火炉吃火锅。”王静回答得毫不犹豫。
李宁笑了:“那我们一年四季都有盼头了。”
午后的阳光白得晃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昏暗而凉爽。两人各自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准备午睡。李宁躺在沙发上,王静躺在卧室的床上,团团不知什么时候从卫生间门口转移到了卧室的凉席上,蜷在王静脚边,把自己缩成一个橘色的毛球。
王静闭上眼睛,听着空调的低鸣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半梦半醒之间,她听到李宁从沙发上爬起来的声音,脚步声走向厨房,然后是冰箱门打开的声音,接着是切西瓜的声响。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走回卧室门口,停住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李宁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站在门口,西瓜切成小块,装在透明的玻璃碗里,上面还插着两根牙签。
“醒了?”他走进来,把玻璃碗放在床头柜上,“刚切的,冰过了,正好吃。”
王静坐起来,拿起一根牙签扎了一块西瓜送进嘴里。瓜瓤冰凉清甜,汁水在舌尖化开,带走了一整个午后的困倦和燥热。她又扎了一块,递给李宁。李宁张嘴接住,嚼了两下,点了点头:“这瓜挑得好。”
“是你挑的。”王静说。
“那也是跟你学的。”李宁在床边坐下来,也扎了一块西瓜吃。
两人就着一盘西瓜,你一牙我一牙地吃完了整个下午的时光。窗外的阳光从炽白渐渐转为金黄,又从金黄慢慢沉入灰蓝。屋里的光线随着天色变化而流转,在地板和墙壁上投下不断变幻的光影。
傍晚时分,热气终于消退了一些。李宁推开窗户,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但比起中午那种灼人的酷热,已经缓和了许多。他站在窗前,看到楼下的老槐树上,有一只蝉正趴在树干上,发出最后几声嘶哑的鸣叫。
“李宁。”王静在客厅里叫了他一声。
“嗯?”
“天凉快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李宁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换好了鞋子,站在玄关处等他。他笑了一下,关好窗户,换好鞋,跟她一起出了门。
两人沿着小区外的街道慢慢走着,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就是想出来透透气。街上的行人比白天多了不少,大家都趁着日落后的这一点凉意出来活动。路边的大排档已经支起了桌椅,烧烤的烟雾升腾起来,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两人走了一段路,在一个卖冰棍的小摊前停了下来。李宁买了两根老冰棍,一根递给王静,一根自己叼着。冰棍是那种最简单的糖水冰棍,没有奶油,没有夹心,咬一口嘎嘣脆,满嘴都是清凉的甜味。
他们边走边吃,沿着街道一直走到了河堤上。河边的风比街道上大一些,吹在身上带着水汽的凉意。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波光粼粼,像是一条流动的银河。
两人在河堤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并排坐着,吃着冰棍,看着河面上的灯火和远处城市的轮廓。团团一只猫在家,大概正趴在凉席上,享受着独占整个家的自由时光。
李宁吃完最后一口冰棍,把木棍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夜空。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到几颗星星,但天边有一颗特别亮的星,在暮色中闪烁着清冷的光芒。
“王静。”他开口叫了一声。
“嗯?”
“大暑过了,秋天就不远了。”
王静也吃完了冰棍,把木棍收好,靠回椅背上:“嗯,夏天过得真快。”
“是啊。”李宁说,“但这个夏天,我过得挺开心的。”
王静没有接话,但她往李宁的方向靠了靠,肩膀挨上了他的肩膀。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在河堤的长椅上,在夏夜的微风中,安静地坐了很久。
直到河面上的灯火开始一盏接一盏地熄灭,直到远处的喧嚣声渐渐退潮,他们才起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