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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盛夏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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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省城热得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李宁在六月底做了一个决定:工作室每周放三天高温假,周二到周四居家办公,周一和周五正常到岗。这个决定让小陈差点当场落泪,连赵磊都竖起了大拇指。王静算了算账,发现并不会影响项目进度,也就没有反对。
高温假的第一天,李宁睡到了自然醒。他睁开眼睛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挤了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团团趴在他胸口上,睡得四仰八叉,肚皮朝上,四条腿蜷在胸前,像一块烤化了的芝士。
他伸手摸了摸团团的脑袋,小家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继续睡。
李宁轻手轻脚地把团团从胸口抱下来,放在旁边的枕头上,然后翻身下床。客厅里静悄悄的,王静还没醒。他去卫生间洗漱完,走进厨房,煮了一锅绿豆汤,又煎了两个荷包蛋,烤了两片面包。
王静闻到香味走出来时,他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王静在餐桌旁坐下,拿起一片面包咬了一口。
“生物钟习惯了,到点就醒。”李宁在她对面坐下,把荷包蛋推到她面前,“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安排。”王静嚼着面包,想了一会儿,“难得两个人都休息,就在家里待着吧。”
李宁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上午,两人一起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李宁拖地,王静擦桌子;李宁洗窗帘,王静换床单;李宁蹲在阳台上给绿萝和茉莉花浇水,王静在客厅里把团团掉的毛用粘毛滚筒滚了一遍。团团全程跟在两人脚边跑来跑去,对拖把和扫帚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数次试图攻击正在工作的拖把,被李宁拎着后颈皮放到沙发上三次,依然屡教不改。
午饭是李宁做的。他做了一锅凉面,过冰水的面条筋道爽滑,配上黄瓜丝、豆芽、花生碎和芝麻酱,再淋上一勺辣椒油,拌匀了,一人一大碗,吃得满头大汗又无比满足。
团团蹲在李宁脚边,仰着头,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李宁夹了一根没有调料的黄瓜丝递给它,它闻了闻,舔了舔,然后嫌弃地走开了。
“不识货。”李宁摇了摇头,继续吃自己的面。
午饭后,外面的太阳毒辣得能把人烤化。两人一致决定不出门,拉上窗帘,打开空调,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电影是一部老片子,两人都没看过,剧情不算精彩,但胜在轻松好笑。李宁笑点低,隔几分钟就哈哈笑一阵,王静被他带得也跟着笑。
团团蜷在王静腿上睡午觉,被笑声吵醒了几次,不满地喵喵叫了两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电影放完后,两人都没有立刻从沙发上起来。李宁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王静靠在另一个方向的扶手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团团的背。
“李宁。”王静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以后的夏天,是不是都会像今天这样?”
李宁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不一定。以后可能会更热,也可能会更忙,可能不会有这么多时间窝在家里看电影。”
王静没有说话。
“但不管多忙多热,”李宁继续说,“我都会想办法腾出时间来,跟你一起过几个这样的夏天。”
王静摸着团团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抚摸,声音低了一些:“记住你说的话。”
“记住了。”李宁说。
傍晚,太阳没那么毒了,两人决定出门散步。他们沿着小区外面的河堤慢慢走着,河面上倒映着橘红色的晚霞,微风拂过,带来一丝难得的凉意。散步的人不少,有遛狗的,有跑步的,有推着婴儿车的,还有几个老头在河边钓鱼,旁边的水桶里已经装了几条巴掌大的鲫鱼。
两人走到桥头时,看到一个卖西瓜的卡车停在路边,车斗里堆满了绿油油的大西瓜。车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手里拿着一把长长的西瓜刀,看到有人走近就吆喝:“沙瓤大西瓜,不甜不要钱!”
李宁拉着王静走过去,挑了一个中等大小的,让车主切开。车主一刀下去,西瓜应声裂开,露出鲜红多汁的瓜瓤,果然是沙瓤的。李宁付了钱,接过半个西瓜,又找车主借了两把勺子,两人就站在卡车旁边,一人抱着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
西瓜很甜,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李宁吃得毫无形象,王静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
吃完西瓜,两人继续沿着河堤往回走。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亮了起来,在河面上投下一串串晃动的光影。草丛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和远处的蛙鸣交织成一首夏夜的交响曲。
李宁走在靠河的一侧,王静走在靠里的一侧。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团团在家里的凉席上独自占据了大半张床,并不知道它的主人们正在享受着属于他们的夏夜。
回到家时,李宁先去洗了澡。王静把剩下的半个西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又把两人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里。等她洗完澡出来时,李宁已经躺在床上了,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她在他旁边躺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是那本《汪国真诗集》。
“还在看这本?”她问。
“偶尔翻翻。”李宁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有些诗读一遍就够了,有些诗每次读都有不同的感觉。”
他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下来。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空调发出低微的嗡鸣声,凉风徐徐地吹着,驱散了夏夜的燥热。
两人并肩躺着,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李宁在黑暗中伸手,摸索着握住了王静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微微有些出汗,但谁也没有松开。
“晚安。”他说。
“晚安。”她说。
窗外,虫鸣声还在继续,月光静静地流淌。盛夏的夜晚漫长而温热,而他们在彼此的呼吸声中,安心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