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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春风里
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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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之后，工作室的业务量比去年同期增长了将近一倍。
去年合作过的那家助听器公司，在新产品上市后市场反响不错，又追加了一整套品牌手册和产品说明书的设计订单。广州的服装品牌也续签了年度合约，还把旗下的一个新副线品牌也交给了李宁来做。此外，通过老客户推荐，又陆续来了几家新客户——一家做手工皮具的工作室、一家主打有机农产品的小公司、一家新开张的独立书店。
李宁开始意识到，工作室现有的配置已经有些吃力了。
小陈虽然基本功扎实，但毕竟刚毕业不久，经验有限，独立负责大项目时还需要李宁花不少时间带教。赵磊负责外勤和供应链管理已经驾轻就熟，但设计端的压力全压在李宁一个人身上，他每天的工作时长越来越长，有时候画图画到凌晨一两点，第二天一早又爬起来继续。
王静看在眼里，没有直接劝他休息——她知道劝了也没用——而是开始默默地帮他分担更多非核心的工作。她接手了前期客户需求沟通的环节，把李宁从大量的电话和邮件中解放出来；她学会了基础的排版软件操作，能帮李宁处理一些简单的图文编排；她还包揽了所有报销、对账、采购的事务，让李宁只需要专注于设计本身。
有一天晚上，李宁从电脑前抬起头，看到王静正坐在茶几旁，对着她的笔记本一项一项地核对供应商的报价单，旁边还摊着一本她自学排版软件的教程书，书页上贴着花花绿绿的标签贴。
他看了一会儿，开口叫了她一声：“王静。”
“嗯？”王静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一个数字。
“你辛苦了。”
王静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写：“知道就好。回头涨我工资。”
“涨，必须涨。”李宁笑了，转回头继续改图，但心里那股暖意久久没有散去。
三月底的一个周末，李宁在网上看到一则消息：省城美术馆正在举办一场现代设计艺术展，展期半个月，免费向公众开放。他把链接转发给小陈，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小陈秒回：“去去去！”赵磊听说了也表示要跟着去凑热闹。
于是周六那天，四个人一起去了美术馆。展厅不算大，但展品质量不错，涵盖了平面设计、工业设计、数字媒体等多个领域。李宁和小陈像两块海绵一样，几乎每一件展品前都要驻足良久，低声讨论构图、配色和排版逻辑。赵磊看了一会儿就失去了耐心，跑到休息区坐着玩手机去了。王静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后面，偶尔听听他们的讨论，偶尔自己安静地看展品。
走到一个独立展区时，李宁停下了脚步。
展区里陈列的是一位已故本土设计师的生平作品回顾。那位设计师出身贫寒，早年在一家小印刷厂做学徒，后来靠自学考入美术学院，毕业后留在省城，从事书籍装帧设计，一做就是三十年。展墙上挂着他各个时期的代表作品，从早期略显稚嫩的习作，到后期成熟稳重的代表作，清晰地勾勒出一条漫长而扎实的成长轨迹。
展区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本他晚年设计的精装书籍样本，封面上压印着一行烫金的小字：
“一生只做一件事，做好它。”
李宁站在那本样本前面，看了很久。
小陈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轻声叫了他一声：“李哥？”
李宁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嗯，走吧。”他又看了一眼那行烫金小字，然后转身离开了那个展区。
回去的路上，李宁比平时沉默了一些。王静走在他旁边，没有问他怎么了。快到小区门口时，李宁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也想做到那样。”
王静转头看着他：“做到哪样？”
“一生只做一件事，做好它。”李宁说，“以前我觉得，做设计就是一份工作，能挣钱糊口就行。但今天看了那个展览，我发现我想做的不仅仅是一份工作。”
他停下脚步，看着王静，目光认真而清澈：“我想做出一些真正的好东西。哪怕不多，哪怕只有几件，但几十年后回头看，能让自己觉得没有白做这一行。”
王静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就去做。”
“可能会很慢，赚的钱也不一定有现在多。”
“那就慢一点，少赚一点。”王静的语气很平静，“我们又不需要大富大贵。够吃够住，有余力照顾家里，剩下的时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李宁站在原地，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发哑：“王静，你怎么什么都支持我？”
王静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假装去看路边新开的花：“因为你是李宁啊。”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走了。李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在暮色中走出几步，然后快步追了上去，和她并肩走进了小区的大门。
四月初的一个晚上，李宁坐在电脑前，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长期作品集”。他开始系统地整理自己入行以来的所有作品，筛选出那些真正让他满意的，按年份排列，逐一归档。他还建立了一个单独的备忘录，用来记录那些偶然闪现的设计灵感——有些只是一句话，有些是一张潦草的草图，有些甚至只是一个模糊的想法。
他知道这条路很长，也许要走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但他也知道，他已经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