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41、 开年 大

　　大年初一的早上，王静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她在娘家的老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旁边——空的。李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她揉了揉眼睛，披上棉袄走出卧室，看到李宁正蹲在院子里，拿着一根树枝逗团团玩。团团在晨光中追着树枝扑来扑去，尾巴翘得高高的，圆滚滚的身子灵活地左扑右闪，逗得李宁直笑。

　　王母在厨房里探出头来：“醒了？快去洗脸，早饭马上好。”

　　早饭是汤圆和年糕，寓意团团圆圆、步步高升。王母煮了一大锅，每人碗里都浮着七八个白白胖胖的汤圆，芝麻馅的，咬一口滚烫的芝麻馅就流出来，甜得腻人，但每个人都吃得很开心。

　　吃过早饭，陆陆续续有邻居和亲戚来拜年。王静带着李宁认了一圈人——这是二婶，那是三舅公，这是隔壁的张阿姨。李宁跟着王静叫了一圈人，嘴甜手勤，逢人就递烟抓糖，收获了一致好评。二婶拉着王静的手，压低声音说：“你找的这个不错，看着就踏实。”王静笑了笑，没有接话，但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下午，王母翻出了几本旧相册，三个人坐在堂屋里翻看。相册里大多是王静小时候的照片——扎着两个羊角辫，缺了一颗门牙，笑得没心没肺。有一张是她蹲在院子里喂鸡的照片，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手里攥着一把玉米粒，认真地撒向地面，几只小鸡围在她脚边啄食。

　　李宁指着那张照片说：“这张好看，从小就贤惠。”

　　王静瞥了他一眼：“你会说话就多说点。”

　　“我说的是实话。”李宁理直气壮。

　　王母在旁边看着两人斗嘴，嘴角一直带着笑意，没有插话。她翻到相册的最后几页时，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翻了过去。但李宁还是看到了——那几页里夹着一张黑白老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男女，站在一座老房子前面，男的穿着中山装，女的梳着两条辫子，笑得很腼腆。

　　他知道那是王静的父母年轻时的合影。他没有问，王静也没有提，但两人都注意到了王母翻页时微微停顿的手指。

　　在老家待到初三，两人便收拾东西准备回省城了。走之前，王母往王静的包里塞了一大袋腊肉和香肠，又把李宁叫到一边，单独塞给他一个红包。

　　李宁连忙推辞：“妈，这我不能要。”

　　“给你的你就拿着。”王母把红包硬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容拒绝，“你是个好孩子，我们家王静跟了你，我放心。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李宁握着那个还带着王母体温的红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用力点了点头：“妈，您放心。”

　　回程的班车上，王静靠在李宁肩膀上睡着了。窗外的田野和山峦在午后的阳光中飞速后退，团团在航空箱里睡得四仰八叉，露出圆滚滚的橘色肚皮。李宁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睡着的王静，又看了看航空箱里那只没心没肺的猫，心里涌上一阵踏实而安稳的满足感。

　　回到省城后，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工作室初八才开工，这几天是难得的空闲时光。李宁趁着这几天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王静则把带回来的腊肉和香肠分门别类地放进冰箱，又抽空给那两盆绿萝换了土。

　　初七那天晚上，两人坐在沙发上，商量着新一年的计划。李宁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翻到第一页，在上面列出了几个目标：工作室年营收增长百分之三十，拓展两个长期合作的大客户，年底前还清房贷的首付借款，存一笔应急基金。

　　王静看完他的列表，拿起笔，在末尾加了一条：每个月至少回老家看一次妈。

　　李宁看了一眼那条补充，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笔记本接过来，在那一行前面画了一个重点标记。

　　初八早上，李宁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煮了一锅小米粥，煎了几个荷包蛋，又把昨天买好的油条热了一下。王静起床时，早餐已经摆好了。团团蹲在自己的食盆前，仰头朝她喵喵叫，提醒她别忘了给它添粮。

　　吃过早饭，两人一起出门，锁好家门，走下楼梯，朝着工作室的方向走去。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街道上，空气里还残留着烟花爆竹的硝烟味，路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开门营业了，早点摊前排着买豆浆油条的队伍，整座城市在春节的余韵中缓缓苏醒。

　　李宁推开工作室的门，一股封闭了几天的空气扑面而来。他走进去，拉开窗帘，推开窗户通风，然后按下饮水机的开关，烧了一壶水。王静跟在他后面进来，把桌上的灰尘擦干净，给窗台上的盆栽浇了水。

　　没过多久，小陈和赵磊也陆续到了。小陈进门就先给李宁和王静拜了个晚年，然后从包里掏出一袋老家特产——一种用糯米做的糕点，说是他妈妈亲手做的，让大家尝尝。赵磊则拎着一大袋砂糖橘，往桌上一放：“开工大吉，多吃点橘子，新的一年大吉大利。”

　　四个人围坐在桌旁，喝着茶，吃着糕点和橘子，聊着过年期间的见闻和趣事。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工作室的地板上，一片温暖的光。

　　李宁看着眼前这一幕——小陈在讲他过年相亲的奇葩经历，赵磊在嘲笑他被女方家长灌酒的事，王静在旁边听得直笑——忽然觉得，这个年，真的过完了。

　　新的一年，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