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40、团圆 腊

　　腊月二十八，李宁和王静带着团团，踏上了回乡的班车。

　　这是王静婚后第一次回娘家过年，也是李宁第二次去王静老家。两人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年货——省城的特产点心、给王母买的保暖内衣和羊毛袜、给弟弟买的新书包和文具，还有一只用航空箱装着的团团。小家伙第一次出远门，在箱子里不安地叫了一阵，后来被王静隔着箱门安抚了一会儿，终于安静下来，蜷成一团睡着了。

　　班车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了将近四个小时，抵达县城时已经是下午了。王母依旧等在院门口，看到两人从出租车上下来，快步迎了上来。她先看了看王静，又看了看李宁，然后目光落在李宁手里拎着的航空箱上：“这是啥？”

　　“猫。”王静接过航空箱，打开箱门，把团团抱了出来。团团被外面的冷空气激得打了个哆嗦，缩在王静怀里四处张望，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王母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团团的脑袋：“哟，这小东西长得还挺俊。”

　　团团被摸了之后，警惕性消了一半，甚至主动蹭了蹭王母的手。王母被它蹭得笑了起来：“行了行了，进屋吧，外面冷。”

　　进了屋，王母已经把年夜饭的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灶台上炖着鸡，蒸笼里码着腊肉和香肠，案板上放着切好的蒜苗和姜片，空气里飘着浓郁的饭菜香。李宁放下行李后就撸起袖子进了厨房，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王母摆了摆手说不用，但李宁还是拿起了菜刀，开始帮她切配菜。

　　王静抱着团团在堂屋里转了一圈，让它熟悉环境。团团从她怀里跳下来，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探了探地面，然后开始四处探索。它先闻了闻桌腿，又嗅了嗅墙角，最后在火炉旁边找到一个暖和的位置，满意地趴了下来，眯起了眼睛。

　　年夜饭在傍晚六点正式开始。王母亲自下厨做了八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红烧蹄髈、清炖鸡汤、腊味合蒸、剁椒鱼头、蒜蓉粉丝蒸扇贝、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拌木耳，外加一锅热气腾腾的莲藕排骨汤。李宁看着满桌的菜，由衷地赞叹了一句：“妈，您这手艺比饭店的大厨还厉害。”

　　王母被他这一声“妈”叫得眉开眼笑，嘴上却嗔怪道：“少拍马屁，多吃菜。”

　　一家人围坐在桌旁，电视里放着春晚前的预热节目，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屋里暖意融融。王母给李宁夹了好几回菜，碗里堆得像座小山。李宁来者不拒，埋头苦吃，用实际行动表达对丈母娘厨艺的最高敬意。

　　吃到一半，王静忽然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双手递给母亲：“妈，这是我和李宁的一点心意，您收着。”

　　王母愣了一下，接过红包捏了捏厚度，眉头皱了起来：“给这么多干什么？你们刚买了房子，到处都要用钱，自己留着。”

　　“给您您就拿着。”王静把红包塞回母亲手里，“我们过得挺好的，您别担心。”

　　王母握着那个红包，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再推辞，小心地收进了贴身的口袋里。她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们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年夜饭吃到快八点时，电视里的春晚正式开始了。三人转移到客厅的沙发上，一边看节目一边嗑瓜子聊天。团团不知什么时候也溜了过来，跳上沙发，蜷在王静腿上，把自己缩成一个毛茸茸的橘色圆球，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李宁看着这一幕——妻子抱着猫坐在沙发上，丈母娘在旁边剥橘子，电视里的歌舞节目热热闹闹，窗外偶尔有烟花升起——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满足感。

　　他想起几年前，也是过年，他一个人窝在印刷厂宿舍里，就着一包榨菜吃了一碗白水煮面。那时候他以为，这就是他以后的人生了。

　　而现在，他坐在温暖的屋子里，身边有了家人，怀里有了猫，日子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每一天都踏实而有奔头。

　　他伸手拿起一颗橘子，剥开，递了一半给王静。

　　王静接过来，掰了一瓣塞进嘴里，皱了皱眉：“好酸。”

　　李宁也吃了一瓣，确实酸得倒牙，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还好啊，挺开胃的。”

　　王静看了他一眼，笑了，把他递过来的那半橘子又塞回他手里：“那你多吃点，开开胃。”

　　零点将至时，王母起身去厨房煮饺子。李宁跟进去帮忙，王静也抱着猫跟了过来。三个人在不算宽敞的厨房里各自忙碌着——王母捞饺子，李宁调蘸料，王静抱着猫站在旁边监工——锅里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窗玻璃上的倒影。

　　窗外，零点的钟声敲响了。鞭炮声和烟花声同时炸开，震得窗户都在微微颤动。夜空被五彩斑斓的光芒点亮，一朵又一朵烟花在黑暗中绽放，又迅速消散。

　　王母把第一碗饺子端到桌上，回头招呼他们：“来，吃饺子，新年快乐。”

　　李宁端着蘸料碗走出厨房，和王静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弯起了嘴角。

　　“新年快乐。”他说。

　　“新年快乐。”她说。

　　团团从王静怀里探出脑袋，对着满桌的饺子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新年快乐，我也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