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35、 春暖 正

　　正月过完后，日子又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

　　工作室的订单在开春后明显多了起来。去年年底合作过的那家广州服装品牌，今年又追加了一整年的设计合约，光是这一个客户就占了工作室全年计划营收的三分之一。李宁一个人已经忙不过来了，他和王静商量之后，决定正式扩招——招一名全职设计师和一名兼职财务。

　　招聘启事发出去之后，收到了不少简历。李宁一份一份地看，筛选出几个条件合适的，安排了面试。最终录用了一个叫小陈的年轻设计师，刚从美院毕业不久，基本功扎实，审美也不错。财务则是一位退休的老会计，经验丰富，每周来两天，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

　　工作室终于有了点正规军的模样。

　　王静的角色也发生了变化。她不再需要亲自跑腿送样品了，更多的时间用来做客户对接和项目管理。她本来就能说会道，加上这一年多积累的经验，跟客户沟通起来游刃有余。有几个客户甚至在不知道李宁的情况下，直接打电话来找“王经理”。

　　李宁有一次接完客户的电话，挂掉后转头对王静说：“人家问我，王经理在不在。”

　　王静头也没抬：“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王经理在开会，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李宁一本正经地回答。

　　王静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你还会开玩笑了。”

　　“跟你学的。”李宁说完，又低头继续改图了。

　　三月中旬的一个周末，两人难得都没有加班。李宁提议去公园走走，说春天到了，再不出去晒晒太阳就要发霉了。王静想了想，放下了手里那本看到一半的书，换上了运动鞋。

　　城东的湿地公园离他们家不远，骑自行车十几分钟就到了。公园里的人不少，有遛狗的、跑步的、放风筝的，草坪上铺满了野餐垫，孩子们追逐嬉闹，笑声此起彼伏。

　　两人沿着湖边慢慢走着，柳树的嫩芽已经冒出来了，细长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摆。湖面上有几只鸭子在游动，偶尔把头扎进水里觅食，屁股翘得高高的，惹得路过的几个小孩咯咯直笑。

　　李宁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脚步，指着湖边一棵歪脖子柳树说：“我们在这拍张照吧。”

　　王静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棵树，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棵普通的柳树。但她还是站了过去，背靠着树干，摆了个自然的姿势。

　　李宁掏出手机——去年年底新买的，是他人生中第一部手机，还是翻盖的——调出拍照功能，对准王静，按下了快门。

　　拍完之后，他低头看了看屏幕，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到王静旁边，举起手机，把镜头对准他们俩：“再来一张合照。”

　　他伸长手臂，把两人都框进取景框里。王静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角度：“这样好一点。”

　　李宁按下了快门。照片上，两人并肩站在柳树下，身后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头顶是嫩绿的柳枝，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王静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李宁看着镜头，笑得有些傻气，但很真诚。

　　他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两人继续沿着湖边往前走，走到一座小拱桥上时，王静忽然停下来，扶着栏杆看着水面。李宁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水面上有几片刚落下的柳叶，随着微波轻轻荡漾。

　　“李宁。”王静忽然开口叫了他一声。

　　“嗯？”

　　“你说，如果我们没有遇到，现在会在干什么？”

　　李宁想了几秒，认真地回答：“可能在某个工厂的流水线上继续干活，也可能回了老家，随便找个人结婚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但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看柳树。”

　　王静没有接话，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两只手在春日的暖阳下交握在一起，掌心的温度相互传递。

　　他们在桥上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绕过湖的另一边，穿过一片刚冒出花苞的桃花林，在公园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一支烤红薯，掰成两半，一人一半，边走边吃。

　　烤红薯很烫，王静左手换右手地倒腾着，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李宁看着她那副样子，把自己的红薯递过去：“你吃我这个，我这个凉得快一些。”

　　王静也不客气，咬了一口他的红薯，又把自己的递过去：“你也尝尝我的。”

　　两人在公园门口的石凳上坐着，把两个红薯分着吃完了。夕阳开始西沉，天边染上了一层暖橘色的光晕，公园里的人群渐渐散去，喧嚣声慢慢退潮，只剩下鸟鸣和风声。

　　“走吧，回家。”李宁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王静也站起来，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嗯。”

　　两人骑上自行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晚风拂面，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氣息。路边的玉兰花已经开了几朵，白色的花瓣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李宁骑在前面，王静跟在后面。她看着他的背影——他骑车的姿势比去年放松了许多，肩膀不再紧绷着，背也挺得更直了。风吹起他的衣角，露出腰带上那把系着红绳的家门钥匙。

　　她加快了蹬车的速度，追上了他，和他并肩骑行在暮色渐浓的街道上。

　　两辆自行车的影子在路灯下并排延伸，时而分开，时而交叠，但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