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34、 正月里 正

　　正月初二，按照王静老家的习俗，是出嫁女儿回娘家的日子。

　　天刚亮，王静就醒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赖床，而是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开始往包里收拾东西。昨天晚上她就已经把要带回去的礼品清单列好了——给母亲买的一件羽绒服、两盒保健品、一条围巾，给弟弟准备的一双运动鞋和几本参考书，还有一些省城的特产点心。

　　李宁被她的动静弄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几点了？”

　　“还早，你再睡一会儿。”王静把叠好的羽绒服小心地放进包里，“我先把东西收拾好，免得早上手忙脚乱的。”

　　李宁没有继续睡，而是披上外套下了床，走到她旁边蹲下来，帮她一起整理。他把那盒保健品放进包里的空隙处，又把她叠好的围巾重新整理了一下，让包里的空间利用得更合理。

　　王静看着他低头整理东西的侧脸，没有说什么，但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一些。

　　两人吃过早饭后，拎着大包小包去了车站。春运期间的班车比平时挤得多，车厢里塞满了人和行李，过道上都堆满了编织袋和纸箱。李宁护着王静挤到座位上，把行李塞进头顶的行李架，然后站在她旁边的过道里，一只手扶着椅背，帮她挡住拥挤的人流。

　　王静拉了拉他的衣角：“你坐下来挤一挤？”

　　“不用，你坐好就行。”李宁说，“我不累。”

　　班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将近三个小时，才抵达王静老家的县城。下车时，李宁的腿都站麻了，但他什么也没说，拎起行李就往前走。

　　王母已经等在院门口了。看到两人大包小包地走过来，她快步迎上去，嘴里念叨着：“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家里什么都有，乱花钱。”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进了屋，王母把准备好的瓜子花生和砂糖橘端上桌，又忙着去厨房烧水泡茶。李宁跟进去想帮忙，被王母推了出来：“你们坐着歇会儿，马上就好。”

　　李宁只好回到堂屋坐下，接过王静剥好的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

　　午饭是王母亲手下厨做的一桌菜，比年夜饭还要丰盛。席间王母不停地给李宁夹菜，碗里堆得像座小山。李宁来者不拒，埋头苦吃，把王母哄得眉开眼笑。

　　饭后，王静去厨房帮母亲洗碗。李宁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喝着茶，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柿子树发呆。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四处看了看。院角的柴堆有些乱了，他蹲下来重新码整齐；水缸里的水不多了，他挑起扁担去井边挑了两趟，把水缸灌得满满的；堂屋门口那扇门的合页有点松了，开关时吱呀作响，他回屋翻了把螺丝刀，蹲在那儿拧了好一会儿，直到门开关顺畅了才罢休。

　　王母从厨房出来时，看到院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柴堆、满当当的水缸和那扇不再作响的门，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转头看了一眼正蹲在墙角修理那张摇摇晃晃的旧板凳的李宁，没有说什么，转身回屋，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新棉被，抱到王静的房间去了。

　　傍晚，两人要赶末班车回省城。王母送到院门口，照例叮嘱了一大堆话——注意身体、好好吃饭、别吵架、有空常回来。王静一一应着，李宁也站在旁边认真地点头。

　　走出去一段路后，王静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还站在院门口，暮色中她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她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李宁跟在她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以后我们每个月都回来看咱妈一次吧。”

　　王静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声音有些发闷：“你说的啊。”

　　“我说的。”李宁说，“要是忙不过来，就两个月一次。反正不能超过三个月。”

　　王静没有接话，但她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两人并肩走在暮色渐浓的街道上，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