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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清明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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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前两天，李宁接到了他母亲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往常更小心翼翼一些，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小宁，清明快到了，你爸和你奶奶的坟……你今年回去扫吗？”
李宁握着听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回。”
他母亲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才连声应道：“好好好，那我提前把坟头的草清理一下，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后，李宁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王静端着一杯水走过来，放在他面前，在他旁边坐下，没有开口问他怎么了。过了一会儿，李宁主动说了：“清明我要回一趟老家，给我爸和我奶奶上坟。”
王静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回去。”
李宁转过头看着她：“你不用陪着我跑一趟，来回要好几个小时，路也不好走。”
“我是你老婆，你回去上坟，我不跟着去像什么话？”王静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而且我也该去给你爸和你奶奶烧柱香。”
李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清明那天一大早，两人就出发了。李宁背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香烛、纸钱和一瓶爷爷生前爱喝的白酒。王静拎着一袋水果和一捧菊花，两人在镇上转了一趟中巴，又走了二十多分钟的土路，才到达村后的那片山坡。
四月的山坡已经绿了，野草没过脚踝，零星点缀着一些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松树林比去年夏天更加茂密，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首低沉的挽歌。
李宁的父亲和奶奶的坟紧挨着，并排坐落在山坡向阳的一面。坟头的杂草已经被清理过了，露出整洁的黄土，墓碑前还放着一小束新鲜的野花——应该是他母亲提前来打理过了。
李宁在坟前蹲下来，把带来的祭品一样一样摆好。水果、糕点、白酒，还有一包奶奶爱吃的芝麻糖。他点燃香烛，把纸钱一张一张地放进火堆里，火苗舔舐着纸钱的边缘，将它们卷成灰烬，随风飘散。
王静站在他旁边，也蹲下来，把那捧菊花放在墓碑前，然后学着李宁的样子，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李宁倒了一杯白酒，缓缓洒在父亲的坟前。他看着墓碑上那些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的字迹，低声说了一句：“爸，我带媳妇来看你了。”
风穿过松林，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某种回应。
王静也蹲下来，对着墓碑轻声说了一句：“爸，我是王静，李宁的妻子。您放心，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
李宁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但握着纸钱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两人在坟前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李宁跟父亲和奶奶说了很多话——说工作室的进展，说在省城买了房子，说日子越过越好了。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跟坐在对面的家人唠家常。王静安静地陪在旁边，偶尔往火堆里添几张纸钱，偶尔应和几句。
香烛燃尽时，李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最后看了一眼墓碑，然后转身对王静说：“走吧。”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下山。走到半山腰时，李宁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山坡上的那两座坟茔。它们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地矗立着，周围的松树在风中轻轻摇晃。
“以后每年都来。”他说，像是在对王静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王静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嗯，每年都来。”
下山后，两人在镇上找了一家小面馆，一人要了一碗面。面馆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老板娘是个热心肠的中年妇女，看到李宁就认出来了：“你不是老李家那小子吗？好多年没见你了，长这么高了！”
李宁笑着应了几句，老板娘又问起他在外面做什么、过得好不好，他一五一十地回答了。老板娘听说他结了婚，又看到坐在对面的王静，连声夸好，走的时候还非要给他们多加一个荷包蛋。
吃完面出来，天色还早。李宁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王静：“要不要……去看看她？”
他没有说名字，但王静知道他说的是谁。
“去吧。”王静说，“来都来了。”
两人沿着镇上的老街走了十来分钟，在一栋老旧的家属楼前停了下来。李宁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他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没有上去，也没有离开。
王静站在他旁边，没有催促，也没有替他做决定。
过了很久，李宁终于收回目光，低声说了一句：“走吧。”
他转身往车站的方向走去。王静跟在他旁边，走出几步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三楼的窗帘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静止。
她没有说什么，跟上李宁的步伐，并肩走向车站。
回程的班车上，李宁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一路无言。王静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在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悄悄地握住他的手。
班车在傍晚时分抵达了省城。下车时，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两人走出车站，汇入下班高峰的人流中，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李宁走着走着，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王静，下次来，我们上去坐坐吧。”
王静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好了的事情。
她点了点头：“好，下次一起上去。”
